暴雨砸在户部大堂的琉璃瓦上,声响如沸。
韩立站在堂中,官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调令原件。
纸张潮湿,边缘卷曲。
那枚朱砂印,此刻正对着叶阁老。
“韩主事。”
叶阁老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紫檀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很慢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头。
“圣旨已下,你为何还在这里?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尾音拖长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压迫。
“大人。”
韩立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此令有误。”
“哦?”
叶阁老停下手指。
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盯着韩立手中的纸。
“哪里有误?”
“印泥未干。”
韩立将调令平举。
大堂昏暗的光线下,那抹朱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像是刚渗出的血。
“荒谬。”
叶阁老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
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。
“王尚书半个时辰前才用过这方印,墨迹早已干透。你拿一张湿纸来糊弄老夫,是想抗旨吗?”
“大人不妨看看。”
韩立没有退让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朱砂印的边缘。
然后,缓缓向外抹去。
一道极淡的红痕,留在了他的指腹上。
“若真干透,何来余粉?”
韩立的声音低沉,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且看这字迹。”
他将调令转向叶阁老。
雨水顺着窗缝滴落,打湿了桌角。
那股潮湿的空气里,混杂着陈年墨汁和霉味。
“‘验讫’二字的‘讫’字,最后一笔,本该收锋利落。但此刻,墨迹晕染,笔画模糊。”
韩立抬起眼,直视叶阁老。
“这是为何?”
叶阁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抓起调令仔细查看。
指尖用力按压。
确实,那朱砂印并非完全干涸。
它处于一种半干半湿的状态。
这种状态,只有在印章盖下后,迅速被水汽浸润才会出现。
但户部值房干燥,绝无可能。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泼水?
不。
韩立的目光扫过叶阁老身后的屏风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赵公公。
司礼监的太监,奉旨来取调令副本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铜盆。
盆里的水,还在微微晃动。
韩立心中一动。
刚才他在停尸房吞下纸条时,就注意到赵公公的行踪诡异。
现在,真相呼之欲出。
“赵公公。”
韩立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在大堂内回荡。
“这水,是哪里来的?”
赵公公浑身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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