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一声，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肉。
韩立站在户部尚书值房的门槛内。
门外是暴雨如注的黑暗。
门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叶阁老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缓慢。
却每一声都砸在韩立的神经上。
“韩主事。”
叶阁老的声音慢条斯理。
句尾拖着一丝慵懒的尾音。
“赵公公还在外头候着。”
“这调令……可是盖好了？”
韩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平铺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布调令。
纸面洁白。
墨迹乌黑。
而在右下角，那一枚朱红的“户部验讫”大印。
正静静地卧在那里。
颜色鲜红欲滴。
像是刚被鲜血浸透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湿润的。
第二章时，它带着毒性。
第三章时，韩立修改了受力点。
第四章时，叶阁老的手指按压复核。
第五章时，雨水冲刷边缘。
而此刻。
第六章。
它彻底干涸。
渗入纸张纤维。
成为无法篡改的铁证。
韩立伸出食指。
指尖悬停在印泥上方一寸处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黏腻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朱砂粉已经完全凝固。
与纸张的纹理融为一体。
洗不掉。
擦不去。
“回阁老的话。”
韩立开口。
声音低沉平稳。
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末将已按规矩，重新誊抄了一遍。”
“原稿有些许污损，怕误了公事。”
叶阁老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“哦？”
“污损？”
“哪里的污损？”
韩立垂下眼帘。
遮住眸底的冷光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指向调令左下角的一处空白。
“此处。”
“原本有一道水渍。”
“像是雨水溅入。”
“末将担心……若是发出此件，御史台那些眼睛毒的人，会疑心是有人故意伪造，借雨夜行凶。”
“所以，末将用新纸重抄了一份。”
“这份，干净。”
“那份……已经烧了。”
叶阁老眯起眼睛。
他站起身。
步履蹒跚地走到案前。
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捏住调令的一角。
轻轻提起。
凑近鼻尖。
嗅了嗅。
没有血腥味。
只有淡淡的墨香。
和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青色气息。
那是丝线的味道。
不属于户部的官纸。
不属于叶府的熏香。
也不属于司礼监的龙涎香。
那是某种廉价却坚韧的麻线。
通常用来捆绑账册。
或者……尸体。
叶阁老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的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韩主事。”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“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”
“可惜啊。”
他松开手。
调令落回案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那水渍，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