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值房里,像钝刀割肉。
韩立垂着眼,盯着案上那枚“验讫”朱印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地砖的一角。
那股潮湿的霉味里,混着尚书尸体尚未散尽的血腥气,还有叶阁老身上那股陈年的檀香。
檀香压不住血腥。
反而让空气变得粘稠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糊在人的口鼻上。
叶阁老手中的紫檀木折扇停住了。
他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半拍。
“韩大人。”
叶阁老的声音慢条斯理,尾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、漫不经心的压迫感。
“赵公公虽走,但老夫心中仍有疑窦。”
他说着,身子微微前倾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死死锁住韩立的手指。
“方才那滴水渍……究竟是何物?”
韩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抖动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回阁老,是枯草汁。”
韩立的声音低沉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属下方才收拾砚台时不慎碰倒了兰花盆。兰叶上的露水混了袖口的草汁,这才沾上了印章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此乃江南常见之物,用以防虫。并无不妥。”
叶阁老眯起眼。
他在等一个破绽。
一个能证明韩立在撒谎的微表情,或者一句逻辑不通的话。
但韩立站得笔直,呼吸均匀,连袖口的褶皱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掌心全是冷汗。
那层白霜正在迅速消退,但气味还在。
苦杏仁味。
极淡,却致命。
叶阁老忽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。
“防虫?”
他收起折扇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韩大人倒是细心。可惜,老夫记得,江南的兰花,从不需此物防虫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。
目标是案上的调令。
不是去拿,而是去按。
叶阁老要亲自复核。
他要确认那枚朱印是否真的“验讫”,更要确认那抹异样的痕迹,究竟是巧合,还是人为。
如果痕迹被抹平,或者被证实是某种特殊药剂残留,韩立的死期就近了。
如果痕迹消失,说明韩立动了手脚,罪加一等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叶阁老而言,都是掌控局面的机会。
韩立没有躲。
他知道躲不了。
在户部值房,在大明律法面前,内阁大学士的手,比圣旨还重。
他只能引导。
引导那只手,按向正确的地方。
或者说,看似正确,实则陷阱的地方。
韩立上前一步,挡住了叶阁老的部分视线。
“阁老且慢。”
他语气恭顺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调令关乎国体,若此时复核,恐惊扰圣听。况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暴雨如注,雷声隐隐。
“雨势渐大,驿站已在门外候命。若因复核延误了时辰,导致边关军情有误,这责任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叶阁老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当然知道延误的后果。
但他更想知道真相。
尤其是那种熟悉的、令他不安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三年前江南夜宴的味道。
是他那位早已死去的远房亲戚留下的味道。
难道真是巧合?
叶阁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不想再等了。
一旦调令发出,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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