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。
户部尚书值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如注,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掩盖了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韩立站在案前,指尖那抹微弱的灼痛感正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。
袖中藏着一枚特制的铜片,边缘磨得极薄,呈半透明状。
那是他方才在整理卷宗时,从一本旧医书中夹带的“枯草汁”浸渍过的药引。
这种汁液无色无味,却能轻微腐蚀朱砂中的胶质,使其变得干涩、易碎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改变印章受力时的纹理走向。
叶阁老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紫檀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韩立的心跳上。
“韩大人,这调令已拟好,为何还不动笔?”
叶阁老的声音慢条斯理,尾音拖长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压迫。
韩立垂眸,目光落在案那张泛黄的宣纸上。
调令上的字迹工整严谨,落款处正是王尚书的私印。
但韩立知道,真正的杀招不在纸面,而在印泥。
那方印泥盒盖着,里面藏着足以让他在途中暴毙的剧毒。
如果现在盖上“验讫”章,毒气会随着指尖接触渗入毛孔。
即便他不揉眼、不进食,只要这枚印章发出驿站,半日内必死无疑。
必须改。
不能改内容,因为格式严格,任何涂改都会触发防伪机制——那是户部多年前的新规,用特制水纹纸和隐字墨,一旦修改,纸张纤维会立刻变色。
只能改痕迹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“阁老稍候,韩某需确认一下驿站的路线,以免误事。”
他说着,左手看似无意地拂过案角的镇纸。
镇纸下压着一张废弃的草稿纸。
韩立的右手迅速抽出袖中的铜片,指尖蘸取了少许刚才擦手帕时残留的、混合了微量枯草汁的朱砂残渣。
动作极快,快到连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书吏陈安都没看清。
他将那沾有异物的铜片,轻轻抵在印泥盒的边缘。
不是盖章,而是擦拭。
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,他用袖口遮挡住大半视线,用铜片边缘刮去印泥表层最薄的一层。
这一层,恰好是毒性最浓、也是胶质最完整的一层。
刮下的朱砂微粒混入空气中,散发出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韩立的心脏狂跳,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好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清澈,甚至带着一丝恭敬。
“请阁老过目。”
叶阁老停止了敲击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韩立的手上。
“哦?这么快?”
叶阁老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案前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着浓郁的檀香味道。
韩立闻到了那股香气,心头却是一凛。
这香味……有些熟悉。
像是在哪里闻到过,却又想不起来。
叶阁老伸出手指,并没有去拿调令,而是直接按向了那方未干的印章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