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探视间里,霉味比雨水更重。
沈清秋坐在铁栅栏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一枚碎裂的田黄石印残片——“林氏亲信印”。
六天前,这枚印章还安静地躺在案头;三天前,他用醋水试探出第一层机关;昨日,它彻底碎裂,露出里面藏着的密信残片。
如今,残片只剩半寸,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拖曳的刺耳声响。
赵廷尉来了。
他依旧戴着那副洁白的羊皮手套,手指修长,连衣角都未曾沾染一丝灰尘。
但沈清秋闻到了。
在那股陈年松烟墨味和潮湿霉气之下,有一丝极淡、极腥的铁锈味。
那是洗不掉的血迹,被白手套死死捂住的味道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赵廷尉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礼貌,“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,还能想起前朝旧档?”
沈清秋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粗糙的木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卷刚刚送来的税册。
封皮是上好的宣纸,却在梅雨季的湿气中微微发软。
沈清秋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封皮边缘。
触感冰凉,且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腥气。
“这是今年刚出炉的苏州府税册。”赵廷尉走到桌边,白手套悬在半空,似乎怕弄脏了空气,“户部明日就要审计,沈大人若是还有精力,不妨看看。”
沈清秋抬起眼,眼神平静如古井。
“盖的是什么印?”
赵廷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‘林氏亲信印’。”
沈清秋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枚已经碎裂的印章,此刻却完好无损地盖在崭新的税册上。
朱砂红艳刺目,墨迹未干。
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那印泥的边缘,有一圈极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那是印底微缩地图上的水系纹路,因为长期摩擦留下的包浆。
更重要的是,这枚印章的主人,早已死了三年。
“林世安已死三年。”沈清秋低声说道,声音低沉平稳,“他的私印应当随葬,或者销毁。为何会出现在今年的税册上?”
赵廷尉轻笑一声,缓缓坐下。
“死人不会造假,活人会。”
他身体前倾,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秋。
“沈大人,你以为你在查账?不,你是在查命。”
沈清秋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赵廷尉在说什么。
三年前江南贪腐案,恩师林世安死于“自杀”。
如今有人翻旧账,赵廷尉必须切断线索。
而这张盖着死人印的税册,就是新的线索。
“我在整理前朝遗留档案时,发现了这个。”
沈清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他在户部库房深处,从一堆废纸堆里找到的。
纸页上记录着万历十年的一笔巨额亏空。
亏空的去向,指向了一个名字:皇室内库。
而盖印的地方,赫然写着“御赐信物”。
沈清秋将纸页推过桌面。
“赵侍郎,这块‘御赐信物’的真正主人,并非林世安,也不是你。”
赵廷尉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哦?那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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