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江南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,无声无息地爬满了南京户部衙门的每一寸砖缝。
沈清秋坐在密室昏暗的油灯下,指尖捻起那枚碎裂的田黄石印残片。
石质温润,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凉意。
这是“林氏亲信印”最后的躯壳。
前六章里,它曾沉睡于案头,被醋水试探出机关,被加热析出尸油,最终在柳如烟的血泊中崩裂,露出藏匿的密信残角。
如今,它碎了。
但真相并未消散,而是化作了一根刺,扎进了沈清秋的喉咙。
他需要查清这本月报背后的造假链条,保住乌纱帽,揪出真凶。
可明日吏部就将对这批税册进行例行审计。
若此时不查出问题,他将被定为失职同党,万劫不复。
沈清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朱砂红。
那红色极淡,却在白布上晕开,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柳如烟临终前的眼神。
“太后……娘家……”
这三个字,如同诅咒,又如同钥匙。
当今太后乃李氏,其父李崇文虽已故去,但其子李承恩正掌管内库,权势熏天。
柳如烟为何提及太后娘家?
是因为林世安之死与李家有关?
还是因为,那本盖着死人印的税册,背后藏着太后的亏空?
沈清秋睁开眼,目光冷冽如刀。
他不再寻求常规司法途径。
刑部有赵廷尉把持,大理寺有皇权施压。
唯有利用自己户部主事的身份,以账目为刃,才能剖开这层厚重的政治黑幕。
他提起笔,蘸饱了墨。
墨是陈年的松烟墨,气味刺鼻,带着一种腐朽的甜香。
他在一张崭新的黄册上,开始书写。
不是记录真实的税赋,而是伪造一份涉及太后家族亏空的假账。
这笔账,必须做得逼真,逼真到足以引诱幕后黑手现身。
沈清秋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每一个数字都经过精密计算。
江南苏州府的丝绸税,往年征收十二万两,今年却只记入九万两。
差额三万两,去向不明。
而在备注栏里,他刻意用极小的行楷写下一行小字:“充内库修缮之需。”
内库,即太后私产。
这一笔,看似 innocuous,实则致命。
它直接将户部的税收漏洞,与太后的私人账户挂钩。
一旦这份假账流入赵廷尉或更高层的眼中,他们为了掩盖真正的贪腐,必然会选择销毁证据,或者——杀人灭口。
沈清秋知道,赵廷尉正在等。
等他犯错,等他露出破绽。
但他偏要主动走进陷阱。
他将写好的一页纸夹入税册,封好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扣。
那是柳如烟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林世安的贴身之物。
玉扣内侧刻着一个生辰八字。
沈清秋记得,那是今日日期的前一年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林世安早在一年前,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,并为此做好了布局。
他将自己的秘密,藏在了这个看似普通的玉扣里。
而现在,玉扣还在,人却死了。
沈清秋将玉扣重新收回袖中,起身走向门口。
门外,雨声渐急。
两名黑衣侍卫守在走廊尽头,手中按着刀柄。
见到沈清秋出来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挡住去路。
“沈大人,赵大人有请。”
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感情。
沈清秋点了点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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