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季府青瓦上,汇成一股股冷冽的水流,顺着檐角滴落。
祠堂前的石阶湿滑不堪,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。
季婉如身着素色襦裙,头戴银饰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她的步伐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间隙里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祖先,又仿佛是在丈量通往审判台的距离。
身后跟着张管家和几个捧着祭器的婆子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,也是季家一年中最为庄重的时刻。
按照规矩,主母需亲自清点祭器,确保无一缺失,方能开启宗族大门。
然而,当那只原本应该摆放“鎏金莲纹银烛台”的供桌映入眼帘时,季婉如的脚步顿住了。
供桌上空空荡荡。
只有两个铜座,积满了灰尘和水渍,像是两只空洞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夫人。”张管家声音发颤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尽管天气阴冷,“那对烛台……许是昨日暴雨,被风吹落了,老奴这就去寻。”
季婉如没有看他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铜座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昨夜她用另一只烛台试探时留下的印记。
如果烛台真的只是被风吹落,为何铜座上连一丝泥点都没有?
如果是意外,为何偏偏少了左脚的那一只?
“不必找了。”
季婉如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悲喜,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去书房,请老爷来一趟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婆子们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脸色。
张管家更是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只能躬身应道:“是,老奴这就去请。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脚步匆匆,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诅咒。
季婉如站在雨中,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鬓角。
她知道,关守业不会轻易出现。
那个男人生性多疑,且极爱面子。
祭祖大典关乎季家在京城的名望,若此时让他知晓祭器缺失,无异于当众揭他的短。
但他更怕的,不是名望受损,而是真相败露。
那只缺足的烛台里,藏着柳氏的秘密,也藏着他不可告人的罪证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关守业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即便如此,季婉如还是能从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中,看出他的焦躁。
“婉如。”
关守业走近几步,伞沿倾斜,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雨丝。
他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:“这雨大,你怎么站在这里?若是受了寒,回头让大夫瞧瞧。”
典型的虚伪。
季婉如抬眼,目光穿过伞沿,直视他的双眼。
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慌乱,却努力伪装成镇定。
“老爷关心妾身,妾身感激不尽。”
季婉如淡淡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“但妾身更关心,明日祭祖,供桌上的烛台去哪了?”
关守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,指节泛白。
“或许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借口,“或许是哪个粗心的丫头收拾时碰掉了。待会儿我让人再找一对一模一样的补上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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