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季府后院的雨气还未褪尽。
季婉如推开闺房密室的门时,指尖触到门栓的凉意,顺着骨节一路渗进心里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棂间漏进来的灰白光线,勉强照亮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匣。
匣盖半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烛台底座。
那是昨夜在火盆中熔化后,她亲手从残骸里挑拣出来的另一半。
缺了一足的鎏金莲纹银烛台。
如今,只剩这一只了。
另一只,连同藏在里面的密信,已经随着关守业的绝望一起,被扔进了那场暴雨里。
但真相,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翠儿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,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惨白。
她不敢看季婉如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主、主人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季婉如没有理会她。
她走到案前,坐下,拿起一枚镊子。
烛台底座内侧,有一道极深的划痕。
那是昨夜高温熔炼时,金属收缩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划痕深处,还嵌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锈迹。
是血。
干涸已久的血。
季婉如的动作很轻,镊子尖端轻轻刮擦着那道划痕。
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更深处的颜色。
“张管家。”
她唤了一声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张管家推门而入,腰背挺得笔直,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滴水不漏的微笑。
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烛台底座,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一秒的停顿,被季婉如捕捉到了。
就像秤砣落在天平上,精准无误。
“这血迹,你认得吗?”
季婉如将烛台底座推到他面前。
语气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。
张管家凑近看了看,眉头微皱,随即舒展开来。
“回夫人,这……这或许是当年老爷狩猎时,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。”
他撒谎的时候,右手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食指侧面。
此刻,那个动作正在发生。
季婉如冷笑一声,并不拆穿。
她拿起一旁的瓷瓶,倒出少许清水,滴在那点血迹上。
水珠晕开,原本暗红的颜色瞬间变得鲜红起来。
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野兽的血。
是人血。
而且,经过特殊的草药处理过的血。
关家世代行医,这种止血药粉,只有关守业最亲近的人才会用。
“张管家,”季婉如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,“你说这是狩猎所伤?”
张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,翠儿猛地抽了一口气。
“夫人明鉴,小的怎敢欺瞒。”
张管家压低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试图拉近与季婉如的距离,这是一种示好的姿态,也是一种威胁的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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