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死死裹住了季府宗祠的青砖黛瓦。
子时将至,雨势未减反增。
祠堂偏厅内,烛火摇曳,将四周围坐的族老影子拉得极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季婉如端坐在主位之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着一袭素色织金襦裙,发髻上未插任何珠翠,只有一支素银簪子固定住青丝。
在这肃杀的氛围里,她的安静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夫人。”
张管家垂手而立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即便屋内并不闷热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《季氏宗谱》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按照祖训,祭祖大典需备‘十二祭器’,缺一不可。”
张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牌位上的列祖列宗。
“如今,唯独缺了一对‘鎏金莲纹银烛台’。”
话音落下,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,噼啪作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坐在首位的二叔公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扫过季婉如,又落在对面站着的关守业身上。
关守业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,衣角被雨水打湿,却依旧难掩其身上的贵气与威压。
他神色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二叔公,”关守业开口,语调平缓,“此事已查明,乃是前日暴雨,烛台不慎滑落井中,被家丁打捞上来后,因受潮生锈,暂存库房清洗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甚至特意强调了“受潮生锈”四个字。
意在暗示那对烛台已废,不宜再用于庄严的祭祀。
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。
若真如此,只需换一对新的即可,无需追究责任,更无需惊动祖宗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毕竟,家主说是清洗,便是清洗。
若是深究,反而显得他们不信任当家之主,有损家族颜面。
季婉如始终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关守业,眼神空茫,却又深邃如井。
直到关守业说完,她才轻轻抬起眼帘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偏厅内回荡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入众人的耳膜。
“只是,妾身方才去库房查看时,发现那对烛台……不在那里。”
关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眉头微蹙:“夫人何意?”
季婉如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,赫然放着一只银烛台的底座。
那是半截残骸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,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和泥垢。
这是她在祠堂供桌下找到的另一半——或者说,是原本属于这对烛台的一半。
而另一半,此刻正躺在关守业贴身衣物夹层里的那只手帕上。
但季婉如没有拿出来。
她只拿出了这一半。
“根据《季氏宗谱》记载,‘鎏金莲纹银烛台’乃先祖所赐,寓意‘成双成对,百年好合’。”
季婉如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若少其一,便是残缺。若残缺,便是不吉。若不吉,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关守业:
“夫君说烛台在库房清洗,为何妾身去了库房,只见到一堆废铁?而那另一半,却在妾身手中?”
关守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季婉如动作这么快。
昨夜他明明派人将烛台转移到了后巷外室的小院里,并销毁了所有痕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