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窗,声如碎玉。
季婉如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,仅存的底气。
窗外雷声隐隐,压得人心头沉闷。
她唤来翠儿,声音轻得像是在吩咐明日添衣:“去库房,把那只从外宅搜出来的残烛台拿来。”
翠儿身子一颤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夫、夫人……那东西不祥,奴婢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季婉如没看她,只盯着案上的一盏孤灯,“若是不想沉塘,就闭嘴做事。”
翠儿不敢再言,低着头,像只受惊的鹌鹑,匆匆退了出去。
片刻后,一只黑漆漆的托盘被端了上来。
托盘中央,静静躺着一对银烛台。
其中一只,缺了一足。
那是‘那对缺了一足的鎏金莲纹银烛台’中的残缺者。它本该在祠堂供桌的正位上,如今却出现在季婉如的闺房里,带着满身泥污和潮湿的寒气。
季婉如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。
她拿起一方素白的软帕,开始擦拭烛台上的泥垢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随着污垢褪去,银质的表面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光泽。然而,在那精美的莲纹之下,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出现。
就在烛台底座与腿部连接的地方。
那不是自然断裂的痕迹。
季婉如眯起眼,凑近了些。
那道裂痕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强行撬动过。而在裂痕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。
不是锈迹。
是血。
或者是朱砂?
季婉如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关守业是个谨慎的人,他绝不会让带有血迹的物品随意暴露。除非……他在极度慌乱中,或者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,才留下了这处破绽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张管家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老爷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季婉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继续用帕子擦拭着那道裂痕。
一下,两下。
直到那抹暗红彻底消失在洁白的帕子上,她才缓缓站起身。
“告诉老爷,我稍后就到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。
她拿起那只完整的烛台作为陪衬,又将那只残缺的烛台小心地收入袖中。
走出房门时,雨势更大了。
走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,如同鬼魅。
季婉如踩着湿滑的青石板,一步步走向关守业的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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