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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空座惊雷

季府祠堂祭器失窃,季婉如察觉内鬼并逼问侍女翠儿。丈夫关守业心虚,意图销毁藏有盐商勾结及私生子证据的残烛台。季婉如决定明日祭祖时以完整烛台为饵,公开质问,双方暗战升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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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如织,将季府祠堂笼罩在一片灰败的湿冷之中。

第一盏灯芯在铜座里爆裂,发出细微的“啪”声,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。供桌正中央,本该安放那对“缺了一足的鎏金莲纹银烛台”的位置,此刻空荡荡的,只余下两个积满灰尘的凹槽,像两只空洞的眼眶,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
季婉如身着素色缂丝褙子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面。她没有惊呼,也没有怒斥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,缓缓擦拭着另一侧那只完整的银烛台底座。她的动作极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界限。

“夫人,雨势大了,回房吧。”张管家躬着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却不敢落在空荡的供桌上,只盯着地面那滩被雨水打湿的青苔,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族老们都在等着看主母的风范,若是祭器不全……”

“不全?”季婉如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精准落地,“张家列祖列宗,靠什么照明引路?靠这缺失的一足?”
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雨幕,落在张管家那张唯唯诺诺的脸上。

张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即便在这阴冷的深秋,他的后背也已湿透。“夫人明鉴,小的今日清晨便来清点,当时……当时烛台便在架上。许是昨夜风雨太大,或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……”

“哪个奴才敢动祖宗的器物?”翠儿在一旁猛地插话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不、不可能!奴婢一直守在门外,连只老鼠都没放过!定、定是外头的人闯进来了!”

季婉如没有理会翠儿的辩解,她的视线越过两人,落在供桌旁的一处泥印上。那是半个清晰的脚印,鞋底的纹路深陷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带着新鲜的湿润泥土气息。

她蹲下身,指尖悬在那脚印上方一寸处,并未触碰。

“这是官靴的底纹。”季婉如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平稳,却让空气瞬间凝固,“不是奴才穿的布鞋,也不是护院穿的钉鞋。这是京城内城才有的制式,鞋底宽厚,专为骑马行走设计。”

张管家的脸色骤然煞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更卑微地低下头去。

翠儿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浑身僵硬,眼神慌乱地在季婉如和张管家之间游移,最后死死咬住嘴唇,不再作声。

季婉如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知道,这不是盗窃。外人若真能潜入戒备森严的祠堂,大可以拿走价值连城的玉璧,为何偏偏只拿走这对并不起眼的银烛台?而且,还是那只少了一只脚的残次品?

这更像是一种清理。有人急于抹去某个痕迹,或者,有人急需这件东西作为信物,去交换别的什么东西。

“张管家,”季婉如转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颊,“你去查。查今夜谁进了祠堂,查书房的方向是否有泥泞足迹。若查不出个所以然,明日祭祖,你就代替我,向族老们解释为何祭器残缺。”

张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啊!小的……小的这就去查!”

他爬起身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祠堂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
祠堂内只剩下季婉如和翠儿。

雨声愈发急促,敲打着瓦片,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,催促着时间的流逝。

季婉如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窗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她望向书房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窗前晃动。

关守业回来了。

今晨他才从外地归来,声称是为了处理一笔重要的生意,深夜才归。如今,他正站在书房里,或许正在清洗身上的泥水,或许正在销毁某些证据。

季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她早就知道,丈夫对她的冷落并非因为厌倦,而是因为心虚。那个外室,那个私生子,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也扎在她的婚姻里。

但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是季家的规矩,是她作为主母的尊严。如果连一对烛台都守不住,她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?

“夫人……”翠儿小心翼翼地走近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奴婢……奴婢觉得,这事蹊跷。那烛台……真的不见了?”

季婉如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:“你觉得是谁拿的?”

翠儿犹豫了片刻,眼神闪烁不定。“小、小姐……不,夫人,奴婢听说,前几日老爷曾去过外宅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季婉如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是想告诉我,是你主子拿走了它?”

翠儿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摇头:“不、不是!奴婢不敢!奴婢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老爷最近神色不对,总是躲着夫人……”

季婉如转过身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贴身侍女。她记得翠儿小时候父母双亡,是自己将她留在身边,教她读书识字,盼着她将来能嫁个好人家。可如今,这只羊羔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恐惧的光芒,显然已经被收买。

“翠儿,”季婉如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翠儿的心尖上,“你知道,瞒骗主家是什么下场吗?”

翠儿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“夫、夫人……奴婢知错!奴婢不该多嘴!求夫人开恩!”

季婉如盯着她看了许久,直到翠儿几乎要哭出来,她才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。今晚的事,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你尝尝‘沉塘’的滋味。”

翠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,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祠堂。

偌大的祠堂,再次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雨声,和那两盏摇曳的灯火。

季婉如重新回到供桌前,拿起那只完整的银烛台。沉甸甸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冰冷而坚硬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:“婉如,季家的女人,骨头要比银子硬。”

她抚摸着烛台上那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多年前一次家族争执中,被关守业失手碰伤的。那时,她还天真地以为,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,就能换来丈夫的真心。

如今看来,真是可笑。

她将这只完整的烛台放在空荡的另一侧凹槽旁,并没有放上去。而是将它握在手中,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纹理。

这是一只诱饵。

明天,当族老们齐聚祠堂,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残缺的烛台上时,她要拿出这只完整的烛台,当众质问:另一只去哪了?

如果关守业敢撒谎,她就用族规逼他交出真相。如果他不肯,她就让全族看看,这位光鲜亮丽的家主,是如何为了一个外室,不惜破坏祖宗礼制,甚至可能涉及谋逆——毕竟,那对烛台里,藏着关家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季婉如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雨还在下,夜色更深了。

她睁开眼,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虚空,仿佛能看到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,正窥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
“关守业,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以为藏起一只脚,就能掩盖整具尸骸吗?”

她松开手,任由那只银烛台静静地立在供桌边缘,摇摇欲坠,却又坚不可摧。

而在不远处的书房里,关守业正对着一块沾满泥污的手帕发呆。他的手帕上,沾着淡淡的脂粉香,以及一点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昨日他在外宅与人争执时留下的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祠堂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安。

他知道,季婉如已经察觉了。

但他更知道,只要那对烛台不在她手里,他就拥有绝对的安全感。因为那里面,藏着他与江南盐商勾结的铁证,也藏着那个私生子的出生证明。

他必须在今夜,将那对烛台彻底毁掉。

哪怕代价,是牺牲掉那只少了一只脚的残次品。

因为那只残次品,是他与外室初次欢好的见证,也是他试图转移资产的关键线索。

关守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从容。他推开门,走入雨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
而在祠堂里,季婉如依然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她的目光,始终锁定在供桌上那两个空荡的凹槽上。

为什么偏偏是那只脚断裂的烛台不见了?

而其他完好无损的祭器,却安然无恙?

这个问题,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中生根发芽,即将长成参天大树,遮蔽整个季府的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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