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档案室。
光线昏暗。
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。
灰尘在光柱里浮沉。
像死去的飞虫。
褚婉跪在紫檀木案前。
膝盖下的地砖冰凉。
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旧档。
纸张脆薄。
边缘已经起毛。
那是先帝时期,浣衣局的用水记录。
也是那件朱砂色粗布衫的来源。
第一章它刚浸透未干。
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
第二章它在更衣时发出粘腻声响。
第三章它在御阶前被风掀起一角。
像一面耻辱旗。
第四章她在辩驳时故意让它摩擦过玉带钩。
留下划痕。
第五章她将其作为呈堂证物展开。
朱砂在阳光下显出诡异的亮色。
第六章这件衣服被收走封存。
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不在她身上。
但在她的脑子里。
也在这些尘埃里。
褚婉伸出手指。
指尖没有戴护甲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。
干净。
苍白。
她轻轻翻过一页。
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像在咀嚼骨头。
“找到了。”
李公公站在门口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遮住了大半扇门。
他没有进来。
只把话扔进来。
声音机械。
毫无感情。
“内务府查过了。”
“与钟管家有过接触的人。”
“三百六十四人。”
“笔迹相似者。”
“七人。”
“其中一人。”
“已故。”
褚婉没有回头。
眼睛盯着那行字。
墨迹淡了。
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。
“谁?”
她问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沈姑姑。”
“先帝宠妃林氏的贴身侍女。”
“三年前暴毙。”
“死因:失足落水。”
“地点:浣衣局后巷的水井。”
李公公顿了顿。
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见。
褚婉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笔迹呢?”
“完全一致。”
“连钟管家写字时习惯性的顿笔。”
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。”
“左手。”
“沈姑姑是左撇子。”
“而钟管家。”
“是右手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灰尘不再浮动。
褚婉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。
木匣中的供词。
血迹的方向。
书写角度。
因为写这东西的人。
是用左手。
或者,假装用右手。
但他不知道。
钟管家的茧在哪里。
也不知道。
书写时的力道该有多重。
所以露出了破绽。
不是钟管家写的。
也不是褚婉写的。
是一个死人写的。
一个早就该消失的人。
“沈姑姑死了三年。”
褚婉睁开眼。
瞳孔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冷酷的逻辑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为了立威。”
李公公回答。
“钟嫔娘娘心情不佳。”
“需要一只替罪羊。”
“钟管家需要表忠心。”
“需要一个理由。”
“沈姑姑的笔迹。”
“是最好的借口。”
“既证明了钟管家的‘无辜’。”
“又暗示了有人借尸还魂。”
“制造恐慌。”
“清除异己。”
褚婉冷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几乎听不见。
“好一招借刀杀人。”
“死人不会说话。”
“活人无法对质。”
“即便我查出真相。”
“也无人相信。”
“一个低微女史的话。”
“抵不过一个死人的名字。”
她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僵硬。
疼痛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背脊如枪。
“我要看沈姑姑的生平册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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