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。
这种香气厚重。
压住了深秋的寒意。
也压住了人心里的躁动。
褚婉跪在汉白玉地砖上。
膝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这凉意顺着腿骨往上爬。
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身上的朱砂色粗布衫。
已经干透。
布料僵硬。
摩擦皮肤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枯叶碎裂。
那件衣服。
曾经浸透未干。
散发着刺鼻腥气。
后来它在更衣时粘腻作响。
再后来它被风掀起一角。
如今它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此刻它安静地贴在身上。
粗糙的麻布纤维。
干涸的染料颗粒。
在阳光下显出诡异的亮色。
那是朱砂特有的红。
不祥的红。
钟嫔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云锦披风垂落。
指尖戴着翡翠扳指。
她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甲上的丹蔻。
动作从容。
仿佛刚才的惊慌从未发生。
李公公站在左侧。
手里捧着那份伪供。
他的声音机械。
毫无感情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
“钟管家贪墨公款。”
“受命于钟嫔。”
“投朱砂于水井。”
“意在除褚婉,立威于后宫。”
“巫蛊嫌疑,确凿无疑。”
“即刻杖毙,以谢天下。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钟管家的头磕在地上。
砰砰作响。
他不敢抬头。
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这是死局。
为了向新晋宠妃表忠心。
为了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。
他必须找个替罪羊。
今日正好是钟嫔心情不佳的日子。
他选了褚婉。
他以为选对了人。
但他没想到。
那块紫檀木垫板上。
多了一行字。
一行用血写就的字。
字迹潦草。
扭曲。
但熟悉宫廷文书的人一眼就能认出。
那是钟管家的笔迹。
现在。
皇帝震怒。
要求立刻处决钟管家。
不给褚婉辩解的机会。
李公公看向褚婉。
眼神冰冷。
“尚宫局女史褚婉。”
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“若无话说。”
“便看着钟管家受刑。”
“以此洗清你的嫌疑。”
褚婉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。
没有恐惧。
也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奴婢有一疑。”
“请公公转奏陛下。”
“这供词中的笔迹。”
“并非钟管家亲笔。”
钟嫔擦指甲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眼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荒谬。”
“钟管家亲笔所书。”
“怎会不是他写的?”
“你这是在诬陷内务府总管。”
“罪名更重。”
李公公也皱了皱眉。
“尚宫局女史。”
“宫规有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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