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台阶,被深秋的晨霜冻得发白。
褚婉跪在阶下。
膝盖下的石面,透过薄薄的裙摆,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那件染成朱砂色的粗布衫,还穿在她身上。
它已经干了。
不再是第一章里那种湿漉漉、散发着腥气的沉重。
此刻,它像一层干裂的皮肤,紧紧贴在褚婉的脊背上。
布料粗糙,纤维僵硬。
每一次呼吸,麻布摩擦过皮肤,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枯叶碎裂。
像某种隐秘的警告。
钟嫔坐在紫檀木圈椅里。
手里拿着一块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丹蔻。
翡翠扳指在阳光下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没看褚婉。
她在看李公公。
“李公公。”
钟嫔的声音,慵懒,拖长。
“这衣服,还要不要洗?”
李公公垂着眼。
他的脸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。
机械地背诵宫规:“尚宫局女史褚氏,奉旨浣衣,致衣物污损,且涉嫌私藏禁物。按律,当罚俸三月,降为浣衣局杂役。”
钟嫔笑了。
笑声很轻。
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“罚俸?降职?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太轻了。”
“陛下要的是清白。”
“我要的是规矩。”
她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褚婉低垂的头颅上。
“褚婉。”
“你可知罪?”
褚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很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臣妾只知,衣服是脏的。”
“臣妾只知,水源是错的。”
钟管家的声音尖细响起。
他站在钟嫔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脸上挂着谄媚的笑,眼神却狠厉。
“胡说!”
“浣衣局的水源,每日由司膳房查验,绝无差错!”
“你这贱婢,定是嫉妒林贵人得宠,故意在衣物上做手脚,意图谋害主位!”
他向前一步。
手指几乎戳到褚婉的鼻尖。
“大人!请大人明察!”
“此人不仅失仪,更存逆心!”
“若不立即处决,恐生大患!”
褚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很黑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感。
“钟管家。”
“你说水源无误。”
“那请问,今日清晨,浣衣局后巷的水井旁,为何有新鲜的朱砂粉末?”
钟管家愣住了。
他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
褚婉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。
那是浣衣局的用水账目。
也是她过去三个月,每晚熬夜抄录的证据。
“这是浣衣局近九十日的用水记录。”
褚婉将账册放在石阶上。
动作平稳。
没有任何颤抖。
“前六十日,水量正常,水色清冽。”
“第六十一日起,水量骤减三成。”
“水色微浊。”
“而同一时间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转向钟嫔。
“钟娘娘去慈恩寺进香,祈福三日。”
钟嫔擦拭指甲的手,停住了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钟娘娘离宫期间。”
褚婉继续说。
“浣衣局负责清理佛堂供品的水桶,曾三次借调至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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