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。
林贵人宫中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檀香袅袅。
甜腻,厚重,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暖意。
褚婉跪在铺着白狐皮的毯子上。
膝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那凉意穿透了皮毛,穿透了裙摆,直抵骨髓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染成朱砂色的粗布衫。
粗糙的麻布纤维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干涸的染料颗粒像细小的沙砾,摩擦着每一寸肌肤。
这件衣服,从浣衣局出来时,还带着未干的腥气。
经过六日的封存,它已不再湿润。
但那种暗红,并未褪去。
反而在阳光下显出诡异的亮色,像凝固的血痂。
此刻,它被折叠整齐,放在褚婉手边的托盘里。
没有名字。
只有编号:七十三号罪衣。
钟嫔安插在林贵人宫中的眼线,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。
名叫秋菊。
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。
指尖戴着翡翠扳指,翠绿欲滴。
目光却像针一样,扎在褚婉的后颈上。
“尚宫局的女史,”
秋菊开口。
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怎么穿成这样?”
“浣衣局的规矩,倒是比内务府还要严苛些。”
褚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托盘边缘的一枚铜钉上。
铜钉生锈了。
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之前某位妃嫔的玉带钩留下的印记。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“回秋菊姑姑的话。”
褚婉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这是尚宫局的制服。”
“今日奉命前来,呈递请罪文书。”
“不敢逾矩。”
“不敢逾矩……”
秋菊轻笑一声。
她将葡萄皮吐在手帕上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。
“林贵人正在品茶。”
“您这身打扮,若是惊扰了贵人,可是要治罪的。”
褚婉沉默。
她知道,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试探。
钟嫔想要看她低头。
看她承认自己是个卑微的罪人。
但她不能。
低头,就意味着接受那个罪名。
意味着承认衣服是她自己染的。
意味着在道德上自污。
为了换取程序上的清白。
这个代价,太大。
而且,不公平。
褚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秋菊,看向暖阁深处。
珠帘之后,隐约可见一个身影。
林贵人。
她正倚在软榻上,手中捧着一只白玉杯。
杯中茶汤清澈。
热气升腾。
但在褚婉眼中,那热气中夹杂着一种异样的颜色。
淡红。
极淡。
像是朱砂粉混合了胶汁后,挥发出的微粒。
褚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闻到了。
空气中残留的味道。
不是灰尘味。
也不是霉味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香气。
安神香。
混合着陈旧的木头味。
还有,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那味道,和浣衣局档案室里的一模一样。
和那块紫檀垫板下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“尚宫局的女史。”
林贵人的声音传来。
慵懒,疏离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褚婉依言抬头。
她的目光与林贵人交汇。
那一瞬,她看到了林贵人眼中的疲惫。
以及,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林贵人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褚婉。”
“褚婉……”
林贵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果。
“听说,你在浣衣局负责清洗衣物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
褚婉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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