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。
养心殿偏殿的档案室,门紧闭。
褚婉站在门外。
她穿着那件尚未完全洗净的粗布衫。
朱砂色已经干透。
像一层硬壳,裹在皮肤上。
粗糙的纤维摩擦着锁骨。
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想起昨日御前,李公公锁上木匣时,那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那是判决的声音。
也是囚笼落锁的声音。
档案室的门缝下,透出微弱的光。
光里漂浮着尘埃。
褚婉抬起手。
指尖悬在木门之上。
她没有敲门。
她知道,钟管家就在里面。
或者,他在外面等着听里面的动静。
为了表忠心,他必须确保这件罪衣永不见天日。
为了确保秘密被彻底埋葬。
褚婉放下手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衬里碎片。
手指摩挲着碎片的边缘。
粗糙,干燥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的武器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只木匣底部的紫檀垫板,究竟从何而来。
如果垫板是普通的浣衣局旧物,那么这场陷害只是钟管家的拙劣表演。
但如果垫板来自内务府特供……
那背后的人,就不止一个钟管家。
甚至,可能指向更高处的权力更迭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拖沓。
像是老迈的身体在刻意掩饰某种慌乱。
门轴转动。
吱呀一声。
钟管家那张堆满褶子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
他的眼神闪烁。
不敢直视褚婉的眼睛。
“尚宫女史。”
钟管家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讨好的颤音。
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规矩您懂。”
“擅自闯入档案重地,是要杖责的。”
褚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钟管家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。
铜制的钥匙,沾着油垢。
其中一把,形状特殊。
齿痕很深。
那是开启紫檀木匣的专用钥。
“我忘了东西。”
褚婉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昨日呈堂的证物。”
“有一角布料,遗落在更衣室。”
“我想取回。”
钟管家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衣服?”
“衣服已经封存了。”
“李公公亲自上的锁。”
“谁也不能动。”
“您这是在为难老奴。”
“娘娘今日心情不好。”
“若是让您进去了,发现少了什么……”
钟管家压低声音。
“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“您也不想再进浣衣局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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