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。
档案室。
没有窗。
只有高处的一扇气窗,透进几缕灰白的光。
光里浮尘如雪。
褚婉跪在青砖地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染成朱砂色的粗布衫,已经干透。
布料僵硬。
像一层剥落的痂。
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。
每一次呼吸,粗糙的麻布纤维摩擦着皮肤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干燥的声音。
也是死亡逼近的声音。
钟管家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匣。
匣盖半开。
里面铺着柔软的绸缎。
那是用来装圣旨的地方。
现在,它准备装一件罪衣。
“尚宫局女史褚氏。”
钟管家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颤抖。
他不敢看褚婉的眼睛。
只盯着地上的灰尘。
“你可知罪?”
褚婉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。
嘴唇干裂。
但眼神平静。
像一口枯井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关键的环节。
等这件衣服,完成它的最后一次蜕变。
从耻辱的标记。
变成铁证。
钟嫔坐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冰凉的绿色玉石。
映着她慵懒的脸。
她并不着急。
她知道褚婉逃不掉。
浣衣局的账目乱了。
这是死罪。
而褚婉,是那个负责洗衣的人。
责任在她。
证据也在她身上。
只要把这身朱砂衫收走。
封存。
贴上封条。
这件事,就结了。
至于真相。
谁在乎呢?
后宫只需要秩序。
不需要真相。
“说话。”
钟嫔淡淡地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根针。
扎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褚婉缓缓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像一杆枪。
她走到钟管家面前。
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黑漆木匣。
“臣妾认罪。”
褚婉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但这件衣服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木匣内部。
那里有一层淡黄色的衬垫。
那是浣衣局特有的防潮纸。
上面印着淡淡的朱砂粉痕迹。
和褚婉身上的颜色。
一模一样。
“请公公过目。”
她说。
钟管家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褚婉会主动递上来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木匣晃动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钟嫔眯起眼睛。
手中的扳指停住了。
“意思是。”
褚婉抬起头。
直视钟嫔。
“这衣服上的朱砂,并非臣妾所染。”
“而是浣衣局的水源,被人投了毒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李公公站在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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