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的铜漏滴了一声。
水珠砸在玉盘上。
声音很轻。
褚婉跪在殿中央。
那件染成朱砂色的粗布衫贴在她背上。
布料已经干透。
纤维僵硬。
像一层剥不掉的皮。
她低着头。
看见自己的膝盖压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没有疼痛。
只有麻木。
钟嫔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手里拿着一块丝帕。
轻轻擦拭指尖的丹蔻。
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李公公站在右侧。
面无表情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那是宫规。
也是判决书。
“尚宫局女史褚婉。”
钟嫔的声音慵懒。
像猫爪划过丝绸。
“你可知罪?”
褚婉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。
也没有愤怒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她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罪在何事?”
钟嫔问。
她放下丝帕。
手指转动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“罪在失仪。”
褚婉回答。
“罪在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钟嫔面前的熏炉上。
那里燃着一种香。
味道清淡。
却带着一股甜腻的后调。
沉水香。
褚婉记得。
这种香。
只有在先帝生前的御用清单里出现过。
而沈姑姑死前。
最后闻到的。
就是这股味道。
“还有呢?”
钟嫔眯起眼睛。
她注意到了褚婉的目光。
“罪在……”
褚婉继续说。
“衣服是奴婢亲手染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殿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李公公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但他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地面。
钟嫔笑了。
笑声很轻。
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好一个‘亲手染的’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到褚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承认了。”
“你自己污了这身官服。”
“你自己脏了尚宫局的规矩。”
“那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褚婉没有躲闪。
她直视着钟嫔的眼睛。
“奴婢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这朱砂色。”
“不是奴婢染的。”
钟嫔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
褚婉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这衣服上的朱砂粉。”
“来自浣衣局的水井。”
“而井水里混入朱砂粉的那天。”
“正是沈姑姑落水的那天。”
钟嫔的脸色变了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。
但褚婉看见了。
那是一丝慌乱。
“放肆!”
钟嫔厉声喝道。
“你一个贱婢。”
“竟敢污蔑本宫的心腹管家!”
“更敢妄议皇家秘辛!”
她转身走向熏炉。
伸手拨弄了一下香灰。
“这沉水香。”
“是本宫今日为了静心。”
“特意让人点的。”
“与你口中的沈姑姑。”
“有何关系?”
褚婉知道。
她在逼自己。
逼自己说出那个秘密。
那个会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。
就真的死了。
“关系在于。”
褚婉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