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从北边吹来的。
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。
褚婉站在汉白玉台阶的第三级。
脚下是冰冷的石头。
身上是那件染成朱砂色的粗布衫。
它很重。
因为吸饱了水,又混入了浣衣局特有的泥灰。
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。
每一次呼吸,胸口的起伏都牵扯着衣襟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蛇在干枯的落叶上爬行。
她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钟嫔坐在养心殿外的暖阁里。
隔着二十步的距离。
褚婉能看见那扇半开的窗。
窗后有一抹云锦披风的流光。
那是钟管家的靠山。
也是今日的主审者。
钟管家站在旁边。
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
扇面画着寒梅。
他正在擦拭额头的汗。
尽管天气很冷。
他的眼神飘忽。
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。
又像是在寻找一个替罪羊。
“褚尚宫。”
钟管家的声音尖细。
穿透了风声。
“御前问话,不得延误时辰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催促。
还有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褚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台阶上。
台阶很高。
一级一级向上延伸。
通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。
通向审判。
也通向死亡。
或者重生。
取决于她如何走完这最后一段路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左脚抬起。
落下。
鞋底与石面接触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朱砂色的衣摆随着动作晃动。
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。
不像血。
比血更干涸。
更坚硬。
更像是一层剥不掉的皮。
身后的侍卫们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。
手持长戟。
像一排沉默的石像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声。
和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褚婉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。
那些目光像针。
刺在她的背上。
有嘲笑。
有好奇。
也有恐惧。
他们知道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。
抗旨不遵。
死罪。
可她还活着。
还站在这里。
这就足够让所有人感到不安。
因为她还没有倒下。
她还在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台阶很长。
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褚婉的膝盖开始发酸。
湿重的衣物贴在腿上。
冰冷刺骨。
但她保持着匀速。
不快。
不慢。
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这是她在浣衣局练就的本事。
在无尽的重复中,找到秩序。
在混乱中,建立规则。
现在,她用这个规则对抗整个后宫。
走到第五十级台阶时。
风突然大了。
一阵狂风卷过。
掀起褚婉身后的衣摆。
猎猎作响。
像一面降旗。
又像一面战旗。
周围的窃笑声瞬间放大。
“瞧那样子。”
“像是去赴死的囚犯。”
“啧啧,尚宫局的女史,也不过如此。”
声音很小。
但褚婉听得清楚。
她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整理衣襟。
她知道,任何慌乱的动作,都会暴露内心的恐惧。
而她,不能恐惧。
她必须冷静。
像一块石头。
像一件器物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功能。
走到第八十级台阶时。
钟管家再次开口。
“褚尚宫,你的仪态似乎有些松散。”
他说。
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。
却藏着恶意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褚婉是否会因为羞耻而失态。
如果褚婉停下来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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