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的净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方天井,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光线落在石板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褚婉站在屋子中央。
四周站着四个浣衣局的老嬷嬷。
她们手里拿着木盆、搓板、刷子。
眼神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。
钟管家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青色的管事袍服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。
嘴角挂着笑。
那笑容很浅。
像刀锋划过水面。
“尚宫局女史褚婉。”
钟管家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。
“请更衣。”
他说。
褚婉没有动。
她看着身上那件湿透的粗布衫。
朱砂色。
鲜艳得刺眼。
布料吸水后变得沉重。
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每一寸纤维都在挤压着她的肌肉。
冰凉。
粘腻。
腥气从领口钻进鼻腔。
那是朱砂粉混合着胶汁的味道。
也是钟嫔房中安神香的味道。
褚婉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睁开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慢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她抬起手。
开始解腰间那条早已腐烂的丝绦。
手指僵硬。
因为寒冷。
也因为羞耻。
但她的动作没有停顿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丝绦断裂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老嬷嬷们围了上来。
她们不帮忙。
只是盯着。
等着看她出丑。
等着看她崩溃。
等着听她哭喊。
褚婉脱下外层的常服。
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。
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贴在背上。
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。
形状像一对翅膀。
一只折翼的鸟。
她拿起那件朱砂衫。
布料滑过指尖。
粗糙。
颗粒感强烈。
像砂纸打磨皮肤。
她将手臂伸进袖口。
阻力很大。
湿重的布料吸附在手臂上。
拉扯着毛孔。
她用力。
肩膀耸起。
布料摩擦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像老旧的门轴。
一只袖子穿好了。
另一只袖子更难。
因为左臂上有昨日罚跪留下的淤青。
肿胀。
疼痛。
褚婉咬住下唇。
没有出声。
她用右手抓住左手袖口。
向上提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布料卡在肘关节。
卡住了。
周围的嬷嬷发出一声轻嗤。
那是嘲笑。
短促。
尖锐。
像针扎进耳膜。
钟管家笑了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看来女史身子虚。”
他说。
“连件衣服都穿不上。”
“不如让奴才们帮帮您?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嬷嬷。
她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。
那是猎食者的光芒。
褚婉停下动作。
她低下头。
看着那只卡在肘部的袖子。
她没有求助。
也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抹朱红。
看着那些颗粒。
突然。
她松开了手。
任由袖子滑落一半。
露出半截苍白的小臂。
然后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踩在地面上的一滩积水上。
泥水溅起。
落在她的裙摆上。
也落在那件朱砂衫的下摆上。
黑色的泥灰。
与红色的朱砂。
碰撞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斑驳。
像血。
像锈。
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褚婉抬起头。
看着钟管家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说。
“臣妾自己来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钟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
他想要的是屈辱。
是眼泪。
是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而不是这种……
平静的接受。
甚至是一种……
挑衅。
褚婉再次尝试穿上那只袖子。
这一次。
她利用了刚才溅上的泥水。
泥水起到了润滑的作用。
布料更容易滑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肩膀下沉。
手臂向上。
猛地一扯。
袖子穿过了肘部。
抵达了手腕。
整个过程。
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。
没有任何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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