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沈默站在302室门口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手机屏幕已经熄灭，电量耗尽前的最后一秒，他看了一眼时间：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老旧公寓剥落的墙皮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闷响。
韩建国没有再出现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，从房间深处传来。
不是走向门口，而是走向窗边。
沈默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旧式黄铜钥匙。
这把钥匙在过去六天里，见证了他从一个只想送完外卖的外卖员，变成了一个被系统标记为“已注销”的幽灵。
它曾经插在锁孔里打不开门，后来被韩建国拔出却拒绝交出，接着被他用来撬开抽屉，沾上干涸的血迹，最后被扔进垃圾桶又被捡回。
此刻，它静静躺在沈默的掌心，冰冷，沉重，不再需要打开任何一扇门。
因为门，已经从内部锁死了。
“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韩建国。
沈默猛地抬头。
走廊尽头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。
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。
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外卖箱。
那是李娜。
但沈默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娜。
那个总是尖锐、急躁、拿着手机录音威胁他的中介，此刻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她身上的黑衣湿透，紧贴着身体，勾勒出一种诡异的丰腴与僵硬。
“李……姐？”沈默喉咙发干，声音沙哑。
李娜没有回答。
她一步步走近，脚下的水渍被她踩得无声无息。
直到站在沈默面前，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廉价香水和霉味的口臭。
“别叫错了。”
李娜的声音透过口罩，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这里没有李娜。”
“只有‘管理员’。”
沈默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韩建国呢？”
“他在洗澡。”
李娜抬起左手，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“或者说，他在完成最后的交接。”
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看向李娜手中的黑色外卖箱。
那箱子很新，崭新得与这栋破败的老楼格格不入。
箱盖上印着某个早已倒闭的生鲜超市Logo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沈默问。
李娜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意思是，你的订单超时了。”
“但不是因为你送慢了。”
“是因为，收货人换了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黑色外卖箱的锁扣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，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“三年前，住在这里的人死了。”
李娜缓缓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房产评估报告。
“按照规矩，死人不能租房。”
“房子空置，会产生‘空置税’。”
“韩建国付不起。”
“所以他必须让房子看起来有人住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