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302室那扇斑驳的防盗门。
沈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,呼吸急促。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,电量显示仅剩14%。订单倒计时归零后的那一秒,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切断了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系:【订单已取消,扣除绩效50元】。
五百块。是他这周的全勤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。黑色的信封里,那张银行卡静静躺着,而背面用暗红色液体写着的“李娜”二字,正顺着他的指纹微微发黏。那不是墨水,是血。干涸的血迹带着铁锈味,混着屋内那股陈腐的霉味,钻进他的鼻腔。
门外没有脚步声。只有韩建国站在走廊尽头,像一尊被雨水浸泡了三年的石像。
沈默必须离开这里。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活命。但门锁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——那是他刚才进门时随手带上的声音。现在,他被困在了这个被时间遗忘的盒子里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。防尘布下的家具轮廓狰狞,像是一群蹲伏在阴影里的野兽。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茶几上。那里除了那个黑色信封,还有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。
沈默走过去,脚步很轻。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,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触碰不该碰的东西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。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这是一份租房合同。抬头写着日期:2021年7月15日。正是三年前失踪案发生的那个夏天。
合同条款清晰,租金低廉得离谱。但在“承租方”那一栏,名字被一团黑色的墨迹涂抹得严严实实。看不清楚原本是谁的名字。
而在出租方签名处,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:韩建国。
笔迹沉稳,力透纸背。这和此刻门外那个佝偻、迟缓的老人截然不同。这是三年前的韩建国,精力充沛,或者说是……野心勃勃。
沈默的手指摩挲着合同边缘。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违和的地方。
如果这间屋子三年前就封死了,为什么合同还在?而且,为什么合同的右下角,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?
那印章不是普通的租赁章,而是某种特殊的备案章。沈默曾在派出所见过类似的章,通常用于涉及刑事案件或特殊户籍注销的档案封存。
这意味着,韩建国不仅租出了房子,他还主动配合警方或相关部门,完成了某种“手续”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了掩盖什么?
就在这时,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沈默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将合同塞进怀里,退后两步。他看向房门,试图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。
猫眼里是一片模糊的红光。不是灯光,是那种接近燃烧余烬的颜色。
“沈师傅。”韩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沉,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你拿到东西了吗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旧式黄铜钥匙。这把钥匙是韩建国刚才拔出来的,但他拒绝交出。沈默趁其不备,从对方摊开的掌心里顺势滑入自己袖口。钥匙冰凉,硌着他的手腕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沈默对着门说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,“我只送餐。你不签收,我就走了。”
“这里没有外卖。”韩建国说,“只有契约。”
“什么契约?”
“三年的契约。”韩建国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礼貌,“你进了门,就是见证人。见证人不能走。这是规矩。”
沈默冷笑一声。规矩?在这个连警察都不愿多管闲事的江城老城区,房东的规矩算个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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