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闸舱内的红光像凝固的血块,死死糊在贺远的视网膜上。
除了警报声,还有一种声音。
嘶——嘶——
那是高压气体从金属缝隙中挤出的哀鸣。频率极快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颤音。
贺远停下脚步。
外骨骼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,随即静止。他屏住呼吸,将听觉灵敏度调至最大。
这不是普通的泄漏。
普通泄漏是线性的、稳定的。
这种声音是脉冲式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,随着压力的变化而开合。
像一只喘息的心脏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敲击在左侧的主承重梁上。
咚。
声波沿着合金骨架传导回来。回声短促、干涩。
正常的结构反馈。
他转向右侧,敲击维护通道壁。
咚。
回声绵长,带着明显的泛音。
不对。
这里有空腔。
或者,有异物。
贺远皱眉。根据《天枢号》的结构图,这一区只有标准的气动阀门和线路导管。没有空腔。
除非……
他想起三天前那份被篡改的维修日志。
V-9。
那个理论上已经被注销的阀门。
如果它不存在于图纸上,为什么它的残骸还在物理世界里呼吸?
贺远走到那面布满油污的金属墙前。
墙上挂着一块铭牌。
【备用阀门 V-9 | 状态:已注销】
字迹斑驳,边缘卷曲。
夏默曾紧紧攥着这块铭牌,眼神回避。
他说这是旧件残留。
他说系统误判。
贺远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抚过铭牌下方的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不是磨损。
是切割。
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。
为了掩盖什么?
为了拖延时间?
还是为了藏起另一条路?
贺远闭上眼睛,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这一区域的三维模型。
他将刚才两次敲击的回声数据输入算法。
第一次,实心结构。
第二次,空心共振。
差异点:垂直方向,距地面1.2米处。
那里应该是一根实心的支撑柱。
但现在,它是一个共鸣箱。
这意味着,在支撑柱的内部,或者背后,存在一个未被记录的通道。
赵刚留下的后门。
那个“抹去者”可能并没有死。
他只是躲进了系统的盲区。
贺远睁开眼,目光如刀。
他必须找到入口。
无论里面是什么。
氧气存量:18小时。
压力异常指数:上升中。
结构疲劳度:34%。
每一秒都在逼近临界点。
贺远从工具腰带上取下一把高频震动锤。
他没有直接砸向墙壁。
那样会破坏内部结构,也可能触发更严重的泄漏。
他需要的是共振。
利用声波的空穴效应,震碎内部的锁定机关。
他调整了震动锤的频率。
匹配刚才听到的那个“喘息”的频率。
Hz 440。
A音。
在这个冰冷的空间站里,这是一个诡异的音符。
贺远将震动锤抵在铭牌下方的接缝处。
启动。
嗡嗡嗡——
高频震动瞬间爆发。
金属表面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夏默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。
他看着贺远手中的震动锤,嘴唇颤抖。
“别……别敲。”
他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你会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贺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。
波形图正在剧烈波动。
峰值在接近。
“让开。”
贺远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汇报一项常规检修。
夏默后退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这声响干扰了声波。
波形图出现了一丝杂讯。
贺远眉头微皱。
他停顿了一秒。
重新校准频率。
再次启动。
这一次,他加大了功率。
金属接缝处开始出现裂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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