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贺远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。
世界是失真的。
只有视觉还残留着最后的清晰。
他跌进气闸舱底部的隐蔽维修井时,膝盖重重磕在金属格栅上。
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,但他感觉不到。
左耳的鼓膜已经破裂,右耳里只剩下高频的尖啸。
那是炮塔过载后留下的余韵,也是他听力永久损毁的证明。
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。
带着浓烈的臭氧味和铁锈腥气。
氧气面罩上的读数在闪烁:18%。
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但结构疲劳的速度比氧气消耗更快。
刚才那一震,不仅瘫痪了炮塔,也震碎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林娜不会停手。
她会看着这艘船解体,或者拉着所有人陪葬。
贺远撑着外骨骼的支架站起来。
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深海行走。
他举起战术手电。
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维修井深处的景象。
那里没有图纸上标注的任何设备。
只有一团混乱缠绕的线缆,和一个被强行焊接在主管道上的异物。
那是V-9。
那个在系统日志里三天前就被“注销”、在物理世界中根本不该存在的阀门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具尸体。
又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话。
贺远一步步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在提醒他:这是违规操作。
这是他在第一章为了赶工期,默许非标准件临时使用时埋下的雷。
现在,雷爆了。
他停在阀门前。
铭牌已经被磨平,露出底下粗糙的焊点。
夏默的手艺很拙劣。
油污覆盖了连接处,掩盖了三天的时间差。
贺远伸出右手,想要触碰那根控制杆。
手指刚靠近,一股灼热的气流喷涌而出。
嘶——
高温蒸汽从阀门缝隙中泄漏出来。
即使隔着防护服,皮肤也能感觉到那种即将烫伤的危险热度。
这就是代价。
篡改日志的后果。
试图用软件逻辑掩盖硬件故障,最终导致了物理层面的失控。
贺远收回手。
他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打开这个泄压阀,整个第7区的压力会在半小时内突破临界值。
空间站会解体。
所有人都得死。
包括他自己。
包括夏默。
也包括那个躲在控制台后面、以为切断氧气就能终结一切的林娜。
贺远看了一眼手表。
16:30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节奏。
然后,他解开了外骨骼左臂的液压锁。
他将左手紧紧握住阀门的手轮。
右手抓起扳手。
目标:手动开启紧急泄压通道。
信号发射器需要物理触发。
这是赵刚留下的后门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开始用力。
手轮纹丝不动。
锈蚀。
或者是人为的卡死。
贺远加大力度。
肌肉纤维在防护服下紧绷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汗水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。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扳手卡在齿轮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哐!
一声脆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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