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存量:48 分钟。
气压异常指数:三级临界。
贺远推开气闸舱厚重的隔离门,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走廊里的红光已经不再闪烁,而是凝固成一种死寂的血色。警报声被切断后,只剩下高压气体泄漏的嘶嘶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濒死的喘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。
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数字正在跳动,每一秒都在削减他的生命。
夏默躺在十米外的地上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那个年轻人的虹膜还半睁着,瞳孔涣散,但眼底残留的数据流还在视网膜上投射出最后的解密代码。那是贺远强行撬开的防线,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“别死。”
贺远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冷硬,不带任何怜悯,只有指令性的简短。
如果夏默死了,那些从深层电路里挖出来的乱码就会永远消失。
他转身走向对接舱的外部维护平台。
那里是泄漏源的真实指向。
系统日志显示 V-9 阀门已被注销,但物理世界的压力读数却在疯狂攀升。这意味着故障不在软件逻辑里,而在硬件实体中。
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阀门,却造成了真实的灾难。
贺远跨过地上的线缆,每一步都像是在与重力对抗。空间站的重力模拟系统因为能源分配不均而变得极不稳定,脚下的金属板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震颤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次验收事故。
那时候他也闻到了同样的气味。
只不过那时的他没有停下来检查,而是选择了签字放行。
为了赶工期,为了保住职位,他默许了非标准件的临时使用。
那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污点。
现在,这个污点变成了致命的陷阱。
贺远走到维护平台的边缘,透过防弹玻璃看向外部空间。
对接舱的外壳上,一道黑色的裂痕正向外喷吐着白色的雾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泄漏。
那是结构性的断裂。
他调出全息投影,将对接舱的结构图叠加在现实画面上。
红色的激光线穿过裂缝,精准地定位到一个节点。
那里没有 V-9 阀门。
那里只有一个被人为焊接死的死结。
贺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,解析着焊接点的细节。
焊痕粗糙,明显是手工操作。
而且,焊接材料不是标准的钛合金,而是一种廉价的复合材料。
这种材料在高温高压下会迅速脆化。
三天前,有人拆除了 V-9 的主控线,用这种劣质材料伪造了一个假阀门,然后将其永久固定在了压力平衡阀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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