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闸舱控制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贺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切割出冷硬的阴影。
夏默躺在不远处的金属地板上，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那具躯体还在抽搐，每一次痉挛都像是在向这个冰冷的空间站索取最后一点生机。
但贺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那一行跳动的代码。
那是V-9阀门的底层逻辑树。
一个理论上已经注销、物理上已经拆除、图纸上不存在的阀门。
它像是一个幽灵，寄生在天枢号的主控神经里。
「提取哈希值。」
贺远低声说道。
声音干涩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需要证据。
不是那种可以被篡改的日志记录，而是刻录在只读存储器里的原始指令集。
只要拿到这个，就能证明三天前发生的不是意外，而是蓄意的系统篡改。
也能证明，那个所谓的“旧件残留”，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他将数据线插入主控终端的物理接口。
接口处传来轻微的咔哒声。
这是硬连接。
无法被远程软件拦截的物理通道。
也是林娜唯一可能留出的后门。
或者是陷阱。
贺远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不做，他和夏默都会死在这里。
或者更糟。
成为天枢号解体事故中的两个无关紧要的注脚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10%... 20%...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。
刺鼻。
令人作呕。
但贺远闻不到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的数据流上。
那些绿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每一个字节都是真相的一角。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。
【权限拒绝：核心数据库写入保护已激活】
【来源：站长林娜·远程指令】
贺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来了。
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紧接着，扬声器里传来了林娜的声音。
冷静。
严厉。
不容置疑。
就像她在每次紧急会议上的语气一样。
「贺远工程师，立即停止操作。」
「你正在尝试非法访问核心数据库。」
「根据《轨道空间站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4条，你的行为已被标记为高危叛乱。」
贺远的手指没有停。
他在敲击另一个快捷键。
试图绕过图形界面，直接调用底层汇编语言。
「林娜站长，」贺远对着空气说道，尽管他知道她听得到，「我只是在修复故障。」
「V-9的泄漏源尚未确认。」
「密封胶只能维持结构完整性，无法解决电路短路问题。」
「如果不找到根源，下一次爆炸会摧毁第七区。」
「我要保存证据。」
「为了空间站的安全。」
扬声器里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，只有服务器风扇疯狂的轰鸣声。
然后，林娜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，少了一丝礼貌。
多了一丝威胁。
「你错了，贺远。」
「V-9已经注销了。」
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规。」
「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掩盖你的失职。」
「我知道那份验收报告是你签的。」
「我知道你默许了非标准件的临时使用。」
「如果你现在停止，我可以当作没看见。」
「我会给你安排医疗舱，处理夏默的情况。」
「你可以继续做你的高级工程师。」
「如果你继续……」
停顿。
沉重的停顿。
「我将切断第七区所有非生命维持系统的电力。」
「包括你的呼吸面罩供氧接口。」
「倒计时：60秒。」
贺远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。
呼吸面罩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命线。
如果断电，面罩将失去加压功能。
在高真空环境下，肺部的气体将在几秒钟内被抽空。
窒息。
死亡。
简洁。
高效。
这就是管理者的手段。
用规则杀人，却不用手沾血。
贺远看了一眼地上的夏默。
夏默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似乎听到了什么。
又似乎只是在梦中挣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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