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存量:14小时12分。
结构疲劳指数:89%。
裂缝的嘶嘶声变了调。
不再是尖锐的气流哨音。
而是低沉的、类似巨兽呼吸的轰鸣。
那是高压氧气混合着冷却液,正从V-9阀门的根部强行挤出。
贺远手中的快速固化剂罐已经空了。
灰色的凝固物覆盖在裂缝表面,像一块丑陋的补丁。
但压力表的指针没有停下。
它在红色区域边缘颤抖。
每一次颤动,都带动着周围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“不够。”
贺远低声说。
声音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需要更高粘度的工业密封胶。
那种东西通常锁在核心控制室的物资柜里。
隔着这道刚刚被他手动关闭的气闸门。
夏默还瘫坐在控制台前。
但他动了。
那只原本紧握铭牌的手松开了。
铭牌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夏默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关节生锈的机器。
眼神不再空洞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他看向贺远身后的物资架。
那里放着最后一组高标号密封胶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。”
夏默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结巴。
“我……我留着的。”
贺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夏默在打什么算盘。
只要拿到密封胶,就能彻底封死泄漏。
只要封死泄漏,空间站就不会解体。
只要不解体,他就还有时间。
逃离这里的时间。
或者,等待救援的时间。
不管哪种,对夏默来说都是生路。
但对贺远来说,这是死局。
因为一旦夏默拿到材料,他就会利用这短暂的缓冲期,篡改系统日志,将故障彻底掩盖。
然后消失。
留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空间站。
和一群不知情的乘客。
“让开。”
贺远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。
指令性。
不带感情色彩。
夏默愣住了。
他似乎没料到贺远会如此直接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扳手。
那是刚才用来撬开封锁闭环的工具。
现在,它成了凶器。
“你……你不明白。”
夏默喘息着。
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如果修好了……我就完了。”
“我会被起诉。”
“我会失去工作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输。”
贺远终于转过身。
他看着夏默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手下实习过的初级技术员。
看着那张年轻却布满油污的脸。
“夏默。”
贺远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你的工作吗?”
“我在乎的是这艘船上的三千条命。”
“包括你的。”
夏默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握紧扳手。
指节发白。
“是你逼我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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