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表的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颤抖。
嘶嘶声不再是气流,而是尖锐的啸叫。
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贺远盯着那扇正在闭合的气闸门。
金属摩擦声刺耳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门缝的边缘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不可逆。
“夏默。”
贺远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起伏。
只有指令性的冷硬。
“停止封锁程序。”
气闸门外的走廊里,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。
凌乱。
夏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来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和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。”
夏默的结巴更严重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安全协议。”
“系统判定……判定你有入侵意图。”
贺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。
氧气剩余:18小时42分。
结构疲劳指数:78%。
上升速度:每分钟0.5%。
他在计算。
不是计算如何逃生。
而是计算如何打破这层铁壳。
“安全协议需要站长授权。”
贺远说。
“林娜不在这里。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。
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那是冷凝水。
混合着泄漏出的氧气和油污。
气闸门完全关闭。
锁死。
指示灯变成刺眼的红色。
砰。
一声闷响。
像是心脏被重锤击中。
贺远后退半步。
肩膀抵住墙壁。
墙壁在震动。
整个天枢号第7区都在震动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。
那里有一条检修通道。
狭窄。
黑暗。
但他记得图纸。
或者说,他记得那些被篡改前的原始数据。
V-9阀门的控制线路。
并没有物理隔离。
它走的是备用回路。
夏默为了掩盖违规操作。
切断了主回路。
接入了旁路。
但旁路的电源来自哪里?
贺远眯起眼睛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。
落在墙角的一堆废弃零件上。
那里有一块铭牌。
已经被注销的V-9铭牌。
夏默一直攥着它。
现在,它躺在地上。
沾满油污。
像一只被剥皮的动物尸体。
贺远走向那堆零件。
脚步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压力。
他蹲下身。
捡起那块铭牌。
翻转。
背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*备用电源接口:J-4。*
这不是标准件。
标准件的V-9阀门,没有独立电源接口。
除非有人把它改装过。
改装成可以远程控制的陷阱。
贺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。
粗糙。
锋利。
割破了皮肤。
渗出血珠。
他不觉得疼。
只觉得荒谬。
一个被注销的阀门。
一个不存在的零件。
竟然成了杀死他的武器。
“你改动了J-4接口。”
贺远站起身。
对着空气说话。
他知道夏默在听。
在隔壁的控制室。
或者在走廊的另一端。
“你把V-9的备用电源,接到了主控系统的反馈回路上。”
“当检测到异常压力时,系统会自动触发封锁。”
“不是为了保护空间站。”
“是为了困住我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嘶嘶声。
越来越响。
像是要撕裂耳膜。
然后,夏默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破碎。
像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。
“你……你猜到了?”
“聪明。”
“贺工。”
“你总是这么聪明。”
“聪明得让人害怕。”
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“我要活下去。”
“我不能失去工作。”
“我不能被裁员。”
“我是无辜的。”
贺远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空气中臭氧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刺激鼻腔。
刺痛肺叶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。
如果夏默说的是真的。
那么V-9不仅仅是一个阀门。
它是一个开关。
一个连接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的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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