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读数跌破 0.4 标准大气压。
红色的应急灯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，像某种正在呼吸的巨兽。
季衡靠在冰冷的舱壁上，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。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刺痛感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。
剩余氧气：198 分钟。
V-902 阀门的泄漏点位于气闸舱外侧的维修通道深处。那里是高压冷却液的主干道，一旦破裂，整个“天枢号”的生命维持系统将在两小时内彻底崩溃。
要堵住泄漏，必须手动旋转 V-902 的机械锁死阀。
但那个阀门处于“注销状态”。
在工程逻辑里，注销意味着该设备已退役、断电、且物理连接被切断。它不应该存在于任何压力回路中。
然而，现在它正喷吐着致命的低温液体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重新激活了它，或者，一直有人在暗中维护它的连通性。
季衡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制服领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气闸舱的内门。
门外是昏暗的维修走廊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冷却液气味，那是乙二醇与液氮混合后的特有味道，冰冷，且带有腐蚀性。
季衡沿着墙根快速移动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块面板，寻找着异常的热源或震动。
在距离 V-902 阀门约十米的地方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人影站在那里。
余主任。
他穿着那套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制服，手里依然拿着那本黑色的工程审计日志。
在闪烁的红光下，他的脸色显得苍白而冷漠。
他背对着季衡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日志。
听到脚步声，余主任没有回头。
“你出来得太慢了，季工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“按照我的计算，你应该在三分钟前到达这里。”
季衡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悄悄伸向腰间的工具包，指尖触碰到一把多功能扳手。
“V-902 已经注销三年了。”
余主任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。
“根据《深空探测站安全管理条例》第 7 章第 3 条，所有注销设备的物理接口必须拆除，并封存于中央仓库。”
“但现在，它在漏水。”
季衡的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“解释一下，余主任。”
余主任轻轻合上日志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那是一把黄铜色的机械钥匙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末端挂着一个黑色的标签。
标签上写着：V-902 - 备用 - 物理强制关闭。
季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个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是一纸被忽略的电子记录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一枚生锈的物理铭牌。
第三章，它是一段被篡改的代码日志。
第四章，它是一个被伪造的生物特征签名。
第五章，它是余主任手中掌握的一把物理钥匙。
而现在，这把钥匙悬在生与死的边界上。
“你以为我在谋杀全员？”
余主任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不，季工。我是在执行‘标准报废流程’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三个月前，供应商送来的这批管道存在微裂纹。我发现了这个问题。”
“但我没有上报。”
“因为上报意味着全站停工，意味着安全评级下降，意味着我的职业生涯结束。”
季衡的手指紧紧握住扳手。
肌肉紧绷。
“所以你选择了掩盖。”
“对。”
余主任坦然承认。
“我故意注销了 V-902 这个备用阀门，但没有拆除它的物理连接。我指望自然腐蚀会让它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慢慢失效，而不是突然爆裂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余主任叹了口气。
“管道比预期更脆弱。泄漏发生了。”
“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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