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，瞬间灌满了控制室。
应急照明系统在三秒前被切断。
季衡的手指悬在终端屏幕上方一厘米处，那里原本应该亮起发送键的幽蓝光芒。
现在，只有屏幕本身微弱的背光，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氧气浓度：13.8%。
大脑皮层开始缺氧。
耳鸣声尖锐地刺入鼓膜，像是某种高频电流的嘶鸣。
他不能停。
余主任切断了主电源，但他忘了切断备用电池组与本地局域网的连接。
这是工程学的常识，也是余主任傲慢的盲区——他以为只要物理断电，就能让数据流停止。
季衡摸索着键盘，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他在黑暗中敲击代码的速度比平时慢了0.5秒。
这0.5秒，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日志代码。
那是他刚才强行维持的局部网络连接。
目标：比对V-902阀门注销档案的数字指纹。
第一章里，那只是一纸被忽略的电子记录。
第二章里，它变成了一枚生锈的物理铭牌。
第三章里，它是一段被篡改的代码日志。
而此刻，第四章，它必须现出原形。
季衡调出了三个月前的原始签名数据库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泄漏带来的臭氧味，混合着金属疲劳发出的细微呻吟。
“比对中……”
AI中枢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尽管语速平稳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外部非法访问尝试。”
季衡没有理会。
他将三个月前自己签署的检修报告提取出来，作为基准样本。
然后，将当前触发泄漏信号的电子签名作为对比对象。
两个签名并排显示在昏暗的屏幕上。
肉眼看起来，它们几乎一模一样。
都是标准的RSA-2048加密签名，字体、间距、甚至随机生成的噪点分布，都完美复刻了季衡的风格。
这就是余主任的高明之处。
他不仅伪造了签名，还盗用了季衡的生物特征密钥。
但季衡知道，所有的完美都是脆弱的。
因为他是首席工程师，他最清楚自己的习惯。
不是写在纸上的习惯，而是刻在神经反射里的肌肉记忆。
“差异分析启动。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
50%……
80%……
季衡盯着那两个重叠的签名图像。
左边的，是三个月前的真实签名。
右边的，是导致全站失压的“罪魁祸首”。
它们在宏观结构上完全一致。
但在微观层面，有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这个破绽，连余主任那个精于算计的大脑，也无法察觉。
因为余主任根本不懂工程学。
他只懂审计，懂规则，懂如何把死人变成活人，或者把活人变成死人。
但他不懂螺丝钉拧紧时的扭矩反馈。
不懂密封圈老化时的弹性模量变化。
更不懂，人类在极度专注下，手指划过触控板时留下的压力分布曲线。
100%。
比对完成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检测到非自然生成笔迹特征】
季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放大右下角的压力分布图。
真实的签名，在落笔的瞬间，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。
那是他在确认数值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一种职业性的谨慎。
而伪造的签名，线条流畅得令人发指。
没有停顿。
没有犹豫。
就像是用打印机直接喷印上去的一样。
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证据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个伪造签名的算法来源。
季衡迅速调取了该签名文件的元数据头。
通常，新的数字证书会使用最新的哈希算法。
但这个签名文件……
它的加密头部标识符，指向了一个早已废弃的旧版本协议。
Protocol V-3.0。
这个协议，早在三年前就被空间站的安全委员会全面淘汰。
理由是存在严重的逻辑漏洞，容易被逆向破解。
而使用V-3.0协议的账户，在系统中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余主任。
在他离职前，为了处理一些“特殊”事务，他曾私自保留了这个旧版本的解密权限。
余主任以为，只要注销了V-902阀门，销毁了物理连接，就没有人能查到源头。
他以为，只要用季衡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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