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,却让室内的空气显得更加粘稠、压抑。
薛明坐在主位上。
黑色的真皮椅面冰凉,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,渗入他的皮肤。
他没有动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。
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彩排流程表,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而在桌子对面,苏兰瘫坐在地上。
她身上那件考究的暗红色旗袍,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泥点,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手中的硬卡纸——那张印着尊贵座位安排的座位图,正静静地躺在离她指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。
就在刚才,电话那头传来的确认音,像是一把重锤,砸碎了苏家最后的幻想。
那是房管局官方查询系统的自动语音回复。
“产权人:薛明。状态:正常。无抵押。”
六个字。
简短,冰冷,不容置疑。
它解释了为什么苏兰手中的座位图会掉在地上。
因为那张纸上写着的一切,从那一刻起,就成了笑话。
苏建国站在门口,身影佝偻。
他看着地上的女儿,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女婿,眼神复杂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,苏家的权威也随之崩塌。
现在,这里只剩下薛明,和苏兰。
以及周围那些窃窃私语、目光闪烁的宾客。
赵刚站在舞台侧边,手里捏着麦克风,指节泛白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薛明,又看了一眼苏兰,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职业化的圆滑在这一刻失效了。
因为规则已经变了。
薛明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份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。
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这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这是权力的凭证。
他走到苏兰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苏女士。”
薛明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玻璃。
“请你让开。”
苏兰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的绝望瞬间转化为愤怒。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因为双腿发软,再次跌坐回去。
她指着薛明的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哭腔,却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。
“我是长辈!你是晚辈!你怎么能这样对我!”
薛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手中的房产证轻轻放在苏兰面前的地板上。
红色的封面,与地面灰色的瓷砖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二条,”
薛明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,“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,为夫妻的共同财产,归夫妻共同所有。”
“但是,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亲戚们。
“这套房子,是我婚前全款购买。首付是我父母的资助,贷款是我工作后还清的。房产证上,只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,这不是共同财产。”
“这是我的个人财产。”
“而你,苏兰,是你自己编造谎言,说这房子是我们要共同奋斗的成果,是为了抬高你的身价,为了让苏家在婚礼上更有面子。”
苏兰的脸色更加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因为她知道,薛明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
“我要的不是钱。”
薛明继续说道,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要的是尊重。”
“在这套属于我的房子里,在这个以我名义举办的婚礼现场,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骗子,占据着我应有的位置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那张主位椅。
“请让开。”
苏兰死死地盯着他。
眼中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她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腿软。
而是因为周围的目光。
那些原本对她阿谀奉承的亲戚,此刻正用一种审视、甚至鄙夷的眼神看着她。
他们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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