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暗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隔绝了祠堂内那令人窒息的香火味。
这里只有霉味。
和一种陈旧的、类似铁锈的气息。
戴维没有开灯。
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。
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六年前,他也是这样跪在这里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跪。
是尊严被碾碎时的姿态。
那时魏建国站在他面前,手里盘着核桃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精光。
“戴维,”魏建国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你父亲死了,这家里没你的位置。”
“想活命,就滚去角落。”
“那里凉快,适合反省。”
戴维低下头。
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红色的液体,沿着木纹的缝隙蔓延。
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他转身,走出偏厅。
回到主殿。
雨还在下。
祠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魏建国站在那里。
手里还盘着那颗核桃。
但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极其细微的颤抖。
肉眼几乎看不见。
但戴维看见了。
魏建国的另一只手,伸进了口袋。
摸向了手机。
他在报警。
还是在联系那个神秘靠山?
戴维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魏建国慌了。
因为刚才那一拳,砸碎的不是玻璃。
是魏建国的伪装。
是魏建国以为掌控全局的幻觉。
戴维抬起头。
看向那把太师椅。
空着的。
等待着主人。
他迈开步子。
一步一步,走向主位。
跨过门槛。
这一步,他走了六年。
第一步,他在角落跪着。
第二步,他挪到侧席边缘。
第三步,他站在主位旁。
第四步,他跨过门槛。
第五步,他坐下。
第六步,他完全占据主位并锁定权力。
现在,是第七步。
他走到太师椅前。
停下。
魏建国瞪大了眼睛。
嘴巴张了张,却没发出声音。
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。
赵四爷眯着眼睛,看不出表情。
林婉站在远处,脸色苍白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。
她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只是低下了头。
绝望崩溃。
失去最后筹码。
彻底沦为家族斗争的牺牲品。
戴维伸出手。
抚摸着太师椅的扶手。
粗糙,冰冷。
和他指尖的伤口一样。
他坐了下去。
动作缓慢,庄重。
像是一个仪式。
当他坐下的那一刻。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哗啦啦。
像是无数人在哭泣。
又像是无数人在欢呼。
戴维闭上眼睛。
感受着椅背传来的支撑力。
沉重。
真实。
这就是权力的重量。
也是罪恶的重量。
他睁开眼。
看向魏建国。
魏建国后退了一步。
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。
咕噜噜。
滚到了戴维脚边。
戴维没有低头看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
魏建国瘫软在地。
不是吓的。
是腿软了。
他摸出手机,想要拨打那个号码。
但手指僵硬,按不出数字。
他失败了。
戴维赢了。
但这胜利,并不快乐。
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以及,未知的威胁逼近。
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?
魏守仁?
还是其他人?
戴维的目光扫过祠堂的每一张脸。
每一双眼睛里,都有算计。
每一张脸上,都戴着面具。
他笑了笑。
笑声很低。
没有人听见。
除了阴影中的那个人。
那个在阴影中按下播放键的人。
那个戴着和戴维父亲一模一样的怀表的人。
怀表的滴答声。
在戴维耳边响起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时间,还在走。
但有些人,已经停在了过去。
戴维挺直腰背。
目光如刀。
刺破了黑暗。
雨,更大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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