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,下得黏稠。
像化不开的血痂,糊在江南老宅的青石板上。
上午九点整。
戴氏宗祠内,阴冷潮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腐朽木头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戴维闻了六年。
从入赘那天起,他就跪在这个位置。
视线最低,香火最弱。
那是角落。
一把破旧的竹椅,上面铺着发黑的蒲团。
旁边连个香炉都凑不近。
烟雾被穿堂风一吹,全散到了主殿方向。
那里,魏建国穿着黑色唐装,盘着两颗核桃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精光。
他站在太师椅左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是权力的半径。
戴维坐在角落里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魏建国。
他在看那把空着的太师椅。
红木雕刻的扶手,包浆温润。
那是父亲戴德山坐了一辈子的位置。
也是现在,戴家继承人的宝座。
魏建国以为,把他安排在这里,就能驯服他。
就像驯服一条狗。
让他习惯卑微。
让他忘记自己姓戴。
但戴维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。
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不是证据。
是倒计时。
“维儿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魏建国。
是从祠堂后方的废弃偏厅传来的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。
像是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。
戴维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站起身。
膝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六年前的那个下午,他也是这样站起来。
那时,他是为了去捡一块掉在地上的馒头。
现在,他是去确认一件事。
林婉说,有人监视他。
他说,那是错觉。
但现在,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动。
发出机械咬合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像是在咀嚼骨头。
戴维走进黑暗。
脚步声很轻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他路过侧席。
那里坐着戴家的旁支。
他们穿着西装,袖口磨损。
眼神躲闪,不敢看他。
他们在等。
等魏老爷子那根拐杖重重顿地。
等戴维因为恐惧而膝盖发软。
或者,更狠——直接拍案而起。
但他们不知道。
戴维心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。
为什么?
因为忍耐是有期限的。
六年的隐忍,不是为了乞求怜悯。
是为了看清这张网。
看清每一根线的走向。
看清每一个节点的人。
包括魏建国。
包括那些看似中立的长老。
包括……他自己。
他走到偏厅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飘出来。
不是普通的烟。
是那种老式旱烟的味道。
混合着霉味。
戴维推开门。
房间里有一盏昏黄的灯。
灯下,坐着一个老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个传声筒。
老式的铜制喇叭,连接着墙内的管道。
玻璃罩上布满灰尘。
但在玻璃罩后面,有一只眼睛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正盯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传声筒里传出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戴维停下脚步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或者说,他认得这种语调。
这是魏建国的弟弟。
魏守仁。
戴维生父的孪生兄弟。
十年前,死于一场意外火灾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
连魏建国都哭得撕心裂肺。
但现在,他还活着。
而且,一直在这里。
看着戴家的一切。
“你还没死。”
戴维说。
声音低沉冷静。
不带情绪起伏。
“我从未死去。”
传声筒里的声音冷笑,“我只是在等待。等待那只狗学会咬人。”
戴维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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