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,冷得像铁。
戴维走出祠堂正殿时,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。
走廊尽头,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,光线微弱,勉强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鼻腔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太师椅暗格取出的纸条。
“烟弹已替换。”
六个字,墨迹未干。
这是他在第四章抚摸扶手时发现的秘密。
那时,指尖触到的凸起并非装饰,而是一个精巧的机括。
只要用力按压,侧面便会弹开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夹层。
魏建国以为那是祖辈留下的纪念,殊不知那是戴父留给他的最后陷阱。
戴维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走廊右侧的一把红木太师椅上。
这把椅子比正殿的那把小一圈,漆面斑驳,露出底下的木纹。
它是上一任话事人坐过的地方。
也是戴德山生前最爱坐的地方。
现在,它空着。
就像正殿里那把主位一样,等待着新的主人。
或者,等待着一场清算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,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婉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眶红肿,显然哭过很久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件。
录音笔。
“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?”
林婉的声音颤抖,带着绝望的尖锐。
她挡在通往后堂的路中间。
身后是那片黑暗的长廊,前方是戴维冰冷的眼神。
戴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软肋的女人。
看着这个魏建国最得意的作品。
“爸……爸不是病死的。”
林婉举起手中的录音笔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“这是我昨晚偷偷录下来的。就在书房。”
“他说,是你父亲发现了账目的问题,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“戴维,放过我爸吧。”
“只要你撤诉,只要你不追究当年的事,我可以离婚,我可以离开戴家。”
“我把证据给你,我把爸的罪行都推给他自己。”
林婉语无伦次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极了窗外淅沥的雨声。
戴维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件损坏的物品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戴维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在用真相,要挟我放过凶手。”
“你觉得,这是爱?”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戴维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她预想过争吵,预想过暴怒,甚至预想过暴力。
唯独没预想过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救他。”
林婉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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