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一刻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密。
祠堂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，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上升，随即被穿堂风吹散。
戴维坐在太师椅上。
红木扶手冰凉，贴着他的掌心。
椅背高耸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，将他与下方跪拜的人群隔绝开来。
这是第六步。
完全占据主位。
魏建国瘫软在左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黑色唐装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他手里那两颗核桃，不知何时滚落在地，沾满了泥水。
那双曾经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赵四爷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戴维，又看了看魏建国，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。
“戴维。”
魏建国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阴毒。
“但你以为，这就结束了？”
戴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某种压迫感。
“喷淋系统启动了。”
戴维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。
紧接着，细密的水雾从天花板的喷头中喷洒而出。
不是水柱，是雾。
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灰尘味。
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。
魏建国的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想要冲向大门。
但脚下的青石板路因为水汽变得极度湿滑。
他脚下一绊，再次摔倒。
这次，他没能再爬起来。
“电路短路了。”
戴维淡淡地说。
“老宅的线路老化严重，喷淋系统的启动触发了漏电保护器。”
“所有电子设备失效。”
“包括你的手机，还有我刚才用来直播证据的手机。”
魏建国惊恐地看向四周。
黑暗正在迅速蔓延。
只有灵位前的长明灯还在燃烧，发出微弱而摇曳的光芒。
光线昏黄，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。
像是一群鬼魅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魏建国颤抖着问。
他想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想呼叫外面的保镖。
但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因为他感觉到，有一道冰冷的视线，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不是来自戴维。
而是来自那个角落。
那个曾经戴维跪着的地方。
现在，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戴维的眼神，却仿佛穿透了黑暗，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身上。
读者会问：既然二叔公只是傀儡，那真正坐在太师椅上操控这一切的“影子”，此刻正站在哪里？
答案不在高处。
也不在暗处。
而在最低处。
戴维缓缓低下头。
看向魏建国身侧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就在魏建国刚才摔倒的位置附近。
戴维抬起脚。
鞋尖轻轻踢了踢那块地砖。
地砖翻开。
露出下面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，是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。
屏幕碎裂，但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那是魏建国最信任的备用机。
里面存着他所有的秘密。
以及——
戴维的手指动了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。
划燃。
微弱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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