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伟切牛排的手顿在半空。
那把银质餐刀悬在盘沿,刀刃上还挂着半块未断开的肉丝。他并没有立刻回头,但背脊的肌肉已经本能地绷紧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刚才那一瞬间,空气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光线。而是一种重量。
那种重量压在他的肩头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,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。
“柳宗明,你发什么神经?”
赵秀兰最先打破了沉默。她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这位在这个家里掌权了四十年的女人,此刻脸色铁青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恼怒。
“把桌子弄脏了,还要不要脸了?”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滩迅速蔓延的红酒渍,仿佛那不是酒,而是柳宗明泼在她脸上的唾沫。
林婉吓得缩起了脖子。她看着父亲颤抖的手,又看了看母亲扭曲的脸,嘴唇嗫嚅着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她知道父亲在外面欠了多少钱,更知道如果今天这顿饭搞砸了,家里的资金链就会断裂。
她只能低头,假装在看手机,试图用屏幕的光亮掩盖自己的尴尬。
柳宗明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邹伟脸上。
邹伟终于转过身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被震皱的西装领口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那笑容里带着轻蔑,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怎么?觉得委屈了?”邹伟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油渍,语气慵懒,“柳宗明,你要搞清楚,这是我家。你坐在这里,吃的是我的饭,穿的是我买的衣服。你现在发脾气给谁看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主权。
在他看来,柳宗明刚才的行为不过是一个底层赘婿最后的疯狂。这种疯狂毫无意义,因为柳宗明的一切都是邹家给的。只要邹家收回这一切,柳宗明连跪在地上哭的资格都没有。
柳宗明缓缓抬起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刚刚被钢笔刺破封皮的《不动产权证书》。
红色的封皮上,那个黑色的墨点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邹伟,”柳宗明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你说,这是你家。”
邹伟嗤笑一声: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不。”柳宗明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坚定,“这不是你家。”
他将房产证轻轻放在桌面上,就在那滩红酒渍的边缘。
红色的本子与深红色的酒液相邻,界限分明,互不相容。
“这是我家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赵秀兰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她大步走到餐桌前,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,一把抓向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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