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还在梁间震颤，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鸦，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哀鸣。
大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，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武锋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入鞘的冷铁剑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平视前方那幅斑驳的《裴氏先祖耕读图》，眼神空洞而冷漠。
在他身后，大长老枯瘦的手依然搭在椅背上。那只手布满老年斑，微微颤抖，却在触碰到椅背的那一刻，稳稳地停住了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背书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警告。
陈管家跪在青石板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捂着嘴，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刚才那一口淤血，不仅吐出了恐惧，也吐出了秘密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大长老的手搭在那个位置——那是地基暗格的正上方投影。除非武锋早就知道账本埋在哪里，否则没人能精准地坐在那里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陈管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喉咙里像是拉风箱般呼噜作响。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，整个人再次瘫软在地。
“陈管事，”武锋的声音很低，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把钥匙交出来。”
没有咆哮，没有威胁。
只是陈述。
陈管家浑身一颤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武锋，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恨。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，伸进袖口中摸索。
那里藏着一枚铜制的钥匙，形状奇特，像是一把扭曲的锁孔。
这是开启宗祠地基下暗格的唯一凭证。
也是裴家百年基业背后，那些不可告人的罪恶的封印。
“武锋……你……你想害死我……”陈管家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，“祖训有言……长幼有序……你……你这是大逆不道……”
“祖训？”武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金属般的坚硬，“祖训说，长房嫡孙需跪候祭祖。但我没跪。我坐了。”
他微微侧头，余光扫过身后的大长老。
大长老的手纹丝不动，甚至加重了半分力道，将椅背压得更稳。
“既然我坐了，那就说明，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。
二房的族长裴宗翰瘫坐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攥着那串沉香佛珠。他的手指因为帕金森症而无法控制地痉挛，佛珠碰撞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指责武锋僭越，想重申尊卑有序的铁律。
但他动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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