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落，余音在空旷的宗祠大殿里回荡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凝固的空气。
武锋没有动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钉进紫檀木里的铁钉。那双黑色的皮鞋，稳稳地踩在青石地砖上，鞋跟与地面接触的瞬间，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“嗒”声。
这一声，成了整个大殿的节奏锚点。
裴宗翰站在三米之外，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沉香佛珠，此刻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颤抖。
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丝合缝，试图用这种僵硬的束缚感来压制体内那股失控的痉挛。帕金森早期的症状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，试图咬断他作为族长的威严神经。
但他不能抖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陈管家的声音尖细而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他双手捧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三炷已经点燃的线香。香烟笔直地升腾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，在这闷热低压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按照祖训，长房嫡孙需跪于主位左侧，由族长亲自授香，以示传承有序，尊卑分明。
这是裴宗翰精心设计的羞辱仪式。
只要武锋跪下，膝盖触地的那一刻，他就重新确立了“上位者”的身份。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双跪着的膝盖上，而不是这把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。
但武锋没跪。
他甚至没有看向裴宗翰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管家手中的香盘，落在了前方那一排黑漆漆的祖先牌位上。眼神平淡，像是在看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头。
“武锋。”裴宗翰开口了，声音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你可知礼？”
武锋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那种平静，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示意陈管家上前。
陈管家愣了一下。
按照流程，应该是武锋跪好，他再上前插香。但现在，武锋是坐着的。
如果现在上前，就等于默认了武锋的坐姿是合法的。
陈管家看向裴宗翰。
裴宗翰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强行压了下去。他必须维持住局面，哪怕这个局面正在崩塌。
“按规矩办。”裴宗翰冷冷地说道。
陈管家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走向武锋。
就在陈管家即将靠近的那一瞬间，武锋的身体忽然向前倾了一寸。
仅仅是一寸。
但这短短的一寸，让陈管家的动作不得不停滞。因为距离太近，近到陈管家能闻到武锋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香水，也能看清武锋西装袖口处细微的褶皱张力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。
陈管家停住了脚步，手悬在半空，进退两难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二房的长老们交换着眼神，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。他们等着看武锋如何出丑，等着看他被迫跪下的狼狈模样。
裴志强站在人群后方，嘴角挂着一丝轻浮的笑意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，硬币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在等。
等武锋失态，等这场闹剧收场。
然后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资金援助，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。
武锋感觉到了那道视线。
他不需要回头，就能感觉到裴志强身上散发出的贪婪和嫉妒。
那是弱者对强者最本能的情绪。
不是因为恨，而是因为无法企及。
武锋知道，裴志强嫉妒的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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