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余韵未散，宗祠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。
武锋坐在那里，像是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，激起的不是涟漪，而是凝固的冰层。
他背脊挺直，双手随意搭在紫檀太师椅的扶手上。那扶手经过百年盘玩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黑褐色，与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不是妥协的坐姿。
这是征服者的姿态。
裴宗翰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因为帕金森早期的震颤而微微抽搐。他想抓住什么来维持族长的威严，但武锋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，让他那只手像是抓住了空气，尴尬地僵在了那里。
“你……”裴宗翰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他想说“放肆”，想说“逆伦”，但那些词汇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武锋坐着，他就失去了审判权。
没有书面废止祖训的证据，就没有废除长房祭祀权的法理基础。
武锋刚才那一问，不是质问，是宣判。
宣判了裴宗翰这几十年来建立的权威，建立在沙滩之上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声音细碎，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作响。
二房的子弟们交换着眼神，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。他们等着看武锋如何被礼法压垮，等着看他从神坛跌落泥潭，成为整个裴家的笑柄。
陈管家站在侧后方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《裴氏族规》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知道武锋欠他一条命，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今天武锋坐稳这把椅子，裴家的旧秩序就会崩塌。
而他，作为管事的执行者，必须维护这个秩序。
哪怕这个秩序已经腐烂透顶。
“族长。”陈管家突然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吉时已到。按祖制，祭祖前需行‘跪候静默’之礼，以表对先祖的敬畏。这位……这位长房嫡孙，似乎并未行礼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匕首，精准地刺向了武锋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。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武锋身上。
这就是陷阱。
如果你现在站起来，就是承认自己心虚，之前的“据理力争”就成了诡辩。
如果你继续坐着，就是公然亵渎祖宗，罪加一等。
裴志强在一旁轻笑出声，摇了摇头，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“陈叔说得对。”裴志强慢悠悠地说道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不管有没有文字记录，人心里的规矩不能乱。武锋弟弟，你要是真懂孝道，就该知道，心诚则灵，形式也是诚的一部分。”
他在逼武锋低头。
用道德的高地，用众目睽睽的压力。
武锋没有抬头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，让臀部在硬木椅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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