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余韵未散，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固成铅。
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陈年香火的味道，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武锋的手掌依旧按在紫檀太师椅的扶手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没有动。
这一动不动的姿态，像是一根钉入朽木的铁钉，将原本混乱的局面强行定格。
裴宗翰站在武锋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处于武锋视线死角与余光边缘的交界线。
也是族长权威最容易被忽视，却又最致命的地方。
裴宗翰手中的沉香佛珠还在转，但节奏乱了。
之前是匀速的捻动，现在变成了断续的停顿。
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，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高频震颤。
帕金森早期的症状，像是一条潜伏在血管里的毒蛇，正在啃噬这位族长的神经。
他必须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佛珠串的主绳，才能掩饰这种失控。
浑浊的眼珠里，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知道，武锋在等。
等他自己崩溃，或者等族人发难。
只要有人敢说话，只要有人敢质疑这“僭越”的行为，裴宗翰就能抓住把柄，以“不敬祖宗”为由，当场废掉武锋的继承权。
这是他的底牌。
也是祖制的铁律。
“武锋。”
裴宗翰的声音响起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警告，而是拔高了八度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和颤抖。
那颤抖并非恐惧，而是愤怒导致的生理性痉挛。
“你可知，今日是大祭？”
武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平视前方，落在正中央那块写着“裴氏宗祠”的匾额上。
匾额下的阴影里，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。
“知道。”
武锋回答得很简短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的前奏，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既知大祭，为何不跪？”
裴宗翰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最后的克制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骚动。
二房的人交头接耳，眼神中带着戏谑和期待；三房的老者皱起眉头，似乎在权衡利弊；而长房的旁支们则低着头，不敢看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陈管家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想爬起来阻拦，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刚才那一瞬的僵持，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。
现在，他只是个旁观者。
一个即将被历史车轮碾碎的旁观者。
武锋终于有了动作。
但他没有转身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的右手缓缓离开扶手，向后探去。
指尖触碰到了椅背。
冰冷的紫檀木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。
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，只有熟悉这把椅子结构的人才知道。
那是三个月前，他在密室中发现账本原件后，特意让人加固过的暗格机关。
虽然此刻无法开启，但它存在的事实，赋予了这把椅子特殊的意义。
它不仅仅是一件家具。
它是权力的容器。
更是罪证的载体。
武锋的手指在那处凸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。
小到除了他和裴宗翰，没人注意到。
但裴宗翰注意到了。
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武锋的背影。
那一刻，裴宗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武锋的父亲也是站在这里，也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，揭开了裴家内部的一角疮疤。
那次，父亲死了。
死于一场意外的“失足”。
而今天，武锋还活着。
而且，活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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