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深秋,下午两点。
戴氏宗祠正厅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和一种更为沉重的、属于金钱与权力的铜臭味。
施野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穿着中山装、面色凝重的族老,落在大厅中央那张紫檀太师椅上。
那是戴家的“主位”。
第一章时,它端坐在正中,无人敢碰,象征着不可撼动的正统;第二章,施野的手指曾短暂搭在扶手上,触碰即僭越;第三章,椅子被强行向右挪动半尺,移动即夺权;第四章,彻底偏离中轴线,偏离即失序;第五章,被推到角落蒙尘,移位即颠覆;第六章,椅腿被拆下,成为案头镇纸,闲置即废弃。
而今天,是第七章。
椅子回到了原位。
但施野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,却重如千钧。
那是冻结令。
针对戴强个人资产的法律冻结令。
就在十分钟前,赵管家——那个圆滑、滴水不漏的老管家,悄悄塞给他一个信封。
信封里没有钱,只有一张银行回执单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:已执行。
戴强名下所有的账户,包括他用来填补赌债窟窿的几个离岸信托,此刻全部处于司法冻结状态。
戴强是个废人。
不是比喻,是事实。
施野抬起头,眼神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他没有看戴强,而是看向高座上的戴振东。
戴振东穿着定制西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施野。”
戴振东的声音威严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维持父权的尊严,引经据典地开口:“你这是在破坏家族规矩。强儿虽然……虽然有些小错,但他是长子,是戴家血脉的延续。”
“规矩?”
施野终于开口了。
语气简短,不带情绪。
“按照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,配偶享有法定继承权。而我,作为林婉的丈夫,也是戴家名义上的女婿,过去三年签署的所有放弃声明,因欺诈胁迫无效,自始无效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“这是过去三年,我替戴家处理的所有债务重组协议。每一笔,都有你的签字,也有赵管家的见证。”
“你挪用公款填补强儿的赌债窟窿,金额累计三千两百万。现在,债权方是我控制的空壳公司。”
“戴振东,你不是家主。”
“你是债务人。”
大厅里死寂一片。
族老们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们没想到,这个一直站在末席阴影里的赘婿,竟然早就完成了收网。
戴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想吼叫,想反驳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因为他的银行卡刷不出钱了。
他的信用破产了。
他不再是继承人,只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废物。
就在这时,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。
清脆,急促,带着绝望的回响。
林婉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黑的旗袍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是戴家的长媳,也是施野的妻子。
在这个家里,她夹在丈夫和哥哥之间,夹在传统与现代的裂缝里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。
“爸。”
林婉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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