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沉重,压抑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那是恐惧发酵后的味道。
温振华的膝盖还在颤抖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。
作为长房代理人,他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,谢家百年积累的权威就会像沙塔一样崩塌。
他死死盯着谢无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,谢无妄已经不再在乎这个宗族的评价体系。
他在乎的,只有结果。
“你……”
温振华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想说谢无妄私自动手是僭越。
想说香炉破损是大不敬。
但话到嘴边,却卡在嗓子眼。
因为那三炷香。
就在谢无妄松手的瞬间,原本摇曳的火苗突然稳定下来。
不是恢复原状。
而是变得……更加旺盛。
青色的烟雾不再是散乱的絮状,而是化作两道笔直的细线。
它们穿透了昏暗的光线,无视了刚才那场暴力的冲击。
稳稳地立在破碎的香炉缺口处。
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无能。
赵管家站在旁边,手里的折扇抖了一下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谢老太爷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着,目光在那三炷香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,移向了谢无妄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、难以掩饰的疲惫和……释然?
“够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谢老太爷拄着拐杖,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体很轻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。
但每一个族人,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
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。
尽管这位老太爷,已经三年没有主持过祭祖大典了。
“香炉虽碎,香火未断。”
谢老太爷咳嗽了两声,声音嘶哑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向谢无妄身后那张空荡荡的主位神龛。
那里,本该坐着谢家的第一代先祖牌位。
但今天,牌位不在。
因为谢无妄要插香的,不是旧牌位。
而是他自己。
以女婿的身份,立主位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,看着那两股笔直上升的青烟,竟然觉得这想法并不荒谬。
“温振华。”
谢老太爷转过头,看向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语气平淡,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你挡得住香吗?”
温振华脸色煞白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脚下踩到了那根断裂的木棍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……”
温振华想要辩解。
他想说这是规矩,是祖训。
但当他抬起头,对上谢无妄那双眼睛时,所有的词汇都失效了。
那不是在看一个人。
而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一件即将被替换的物品。
谢无妄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,跨过了界限。
跨过了温振华设置的障碍。
也跨过了谢家两百年来,赘婿不得入主宗祠的铁律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面露惊恐。
他们害怕的不是谢无妄的力量。
而是那种秩序被打破后的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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