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,江南的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黏在谢氏宗祠斑驳的青砖墙上。
下午两点。
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,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灰。
大殿内死寂。
两炷奇楠沉香已经插稳。
青烟笔直,如两根定海神针,死死钉在香炉中央。
那股高贵的香气压过了霉味,也压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呼吸。
谢无妄站在香炉前。
他的背影挺拔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袖中,第三支香——那支代表“主位”、代表谢家百年传承核心权柄的线香,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冰凉。
沉重。
这是最后一击。
只要这支香插入最中心,温振华精心维持的长房权威,就会在这一刻崩塌。
谢无妄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指尖的轮廓。
温振华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副虚伪慈祥的笑脸。
此刻,他的五官扭曲,眼神里透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野兽般的狠厉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承认谢无妄这个“外人”凌驾于谢家长房之上。
退了,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秘密,就再也无法用族长的威严来掩盖。
必须阻止他。
立刻。
温振华猛地向前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住手!”
他大喝一声,声音尖锐,破了音。
周围围观的族人吓了一跳,纷纷侧目。
赵管家缩着脖子,眼神闪烁,不敢看谢无妄,也不敢看温振华。
谢老太爷坐在轮椅上,浑浊的眼睛半眯着,似乎睡着了。
只有谢无妄知道,他在等。
等什么?
不知道。
但谢无妄没有停步。
他继续伸手,指向香炉的最中心。
那里是历代祖主的座位。
也是权力的顶点。
温振华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,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的愤怒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供桌旁的一只青铜爵上。
那是刚才敬神用的酒。
剩下的半杯残酒,还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香火最怕水。
尤其是这种烈性的祭祖黄酒。
如果酒泼进去,火灭烟散,那就是天意不容。
到时候,别说插香,谢无妄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
温振华抓起那只沉重的青铜爵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兴奋。
这是一种毁灭美好事物的快感。
“谢无妄,你欺人太甚!”
温振华吼道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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