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被那滩金黄色的汤汁烫出了一个洞。
关子豪呆立在原地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上挂着黏稠的鸭油，松茸的异香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气，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赘婿笑话的亲戚们，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。
他们想笑，却不敢笑；想骂，却又怕惹祸上身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探照灯一样，死死钉在薛明宇身上。
薛明宇没有擦手。
他那只刚才还端着汤碗、此刻却悬在半空的手，并没有放下。
相反，他的五指猛地张开，如同铁钳一般，死死按住了那只即将滑落的骨瓷大碗。
碗底与桌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这一动作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就在关振华那张脸涨成猪肝色，正要爆发雷霆之怒的前一秒，薛明宇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按住的不仅仅是一碗汤，更是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。
“放肆！”
一声暴喝，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。
关振华手中的紫檀佛珠，“啪”的一声断了一根。
几颗珠子滚落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却像几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、满口仁义道德的关氏家主，此刻双眼赤红，指着薛明宇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我让你滚出去！听见没有？”
关振华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凶狠。
他试图用长辈的权威，用关家几十年的积累，来压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婿。
在他眼里，薛明宇不过是一个靠老婆吃饭的废物。
废物越界，就该被打断腿扔出去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关振华赖以生存的秩序。
然而，薛明宇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关振华一眼。
他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那只被他按住碗底的右手上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青筋在皮肤下凸起，像是一条条潜伏的蛇。
他在感受碗底的温度。
滚烫。
透过薄薄的瓷壁，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掌心。
这是一种掌控感。
在过去三年里，薛明宇习惯了低头，习惯了忍受冷眼，习惯了在关家的阴影里苟延残喘。
但今天，这只手告诉他：
你可以踩我，但你别想碰我的东西。
“岳父。”
薛明宇终于开口了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菜谱。
“这碗汤，是我熬了十二个小时的。”
“火候刚好，香气正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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