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薛明宇站在圆桌旁,右手按在那只青花瓷碗的边缘。
指腹下的骨瓷冰凉刺骨,与碗中滚烫的热气形成鲜明的反差。
那碗松茸老鸭汤,静静地卧在桌角最边缘的位置。
离主位有三米远。
那是给伺候者留的距离。
关振华坐在主位上,背挺得笔直,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撞击声,像是在敲打薛明宇的神经。
“明宇啊,”关振华眼皮都没抬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慵懒和傲慢,“把汤端过来吧。婉婉身子弱,你多照顾点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怀,实则是命令。
他在提醒所有人:在这个家里,规矩还是他定的。
女婿是佣人,女儿是中心,岳父是神。
林婉站在父亲身侧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刚才偷偷看了一眼手机,那条银行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五百万。
备注只有两个字:备用。
这是薛明宇给她的底气。
也是她此刻敢于直视丈夫背影的唯一理由。
但她不敢动。
父亲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,小舅子关子豪在一旁嗤笑,眼神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戏谑。
如果现在反抗,不仅会撕破脸,还可能让父亲在公司资金链断裂的节骨眼上彻底崩溃。
她需要时间。
需要薛明宇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薛明宇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那碗汤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不仅仅是一碗汤。
这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一旦他退缩,以后在关家,他将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关振华眉头一皱,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他转过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薛明宇的脸。
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?真是个废物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那些轻蔑的眼神,像针一样扎在薛明宇身上。
赵经理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
他是薛明宇以前的下属,欠薛明宇一个人情。
他看出了薛明宇眼中的杀意,也看出了关振华外强中干的虚弱。
他想冲进去拉开薛明宇,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。
毕竟,要是真打起来,赔偿问题谁担?
金鼎轩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?
“薛……薛总……”赵经理压低声音,试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劝阻。
他知道薛明宇以前的身份,更知道这位前上司现在的能量。
但在这里,在关振华面前,他必须表现出对主人的忠诚。
哪怕这种忠诚是盲目的。
薛明宇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赵经理,”薛明宇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,“退下。”
赵经理浑身一震。
这两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唯命是从的过去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僵硬地退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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