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五分。
餐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余德发瘫坐在紫檀太师椅的扶手上,西装皱成一团,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滴落,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洇出一块深色的污渍。
他刚才还在挥舞刀子,现在却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那份资产放弃协议就摊开在他面前,钢笔还握在他手里,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曲。
薛明远坐在那把紫檀太师椅上。
椅子很高,靠背坚硬,扶手冰凉。
刚才签完字的那一刻,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并没有随着权力的交接而消散。
相反,它变得更重了。
重得像是一座墓碑。
“签字生效。”
薛明远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他伸手,拿过那份文件,看了一眼,随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。
机器轰鸣启动,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余德发最后一点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余德发猛地抬头,眼神涣散:“薛明远……你不能这样!我是林婉的合伙人!我是——”
“你是林家请来的客人。”
薛明远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,“而现在,客人该走了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个动作很慢,很从容。
仿佛在清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余德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,又跌坐回椅子上。
那把紫檀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就在这时,沙发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林婉一直缩在那里,双手死死抓着抱枕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薛明远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。
她没想到,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,真的敢动手。
而且,动得这么干净利落。
“明远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丝颤抖的讨好,“你冷静一点。德发是我朋友,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,我们可以谈……”
“没得谈。”
薛明远转过头,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恨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林婉被这眼神刺痛了心脏。
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,试图维持岳母的威严:“我是你岳母!你赶我走?你想让林家颜面扫地吗?”
“颜面?”
薛明远冷笑了一声,很短促,几乎听不见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“林婉,三年前,你把我关在厨房洗碗,说我不配上桌吃饭。”
“两年前,你在董事会上公开羞辱我,说薛家的血统低贱。”
“一个月前,你为了余德发,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。”
薛明远每说一句,林婉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记忆像锋利的刀片,一片片割开她精心伪装的体面。
“今天,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”
薛明远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平稳,“也是你试图彻底清洗我家族遗产的最后期限。”
“现在,期限到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两名黑衣保安无声地走入餐厅。
他们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,步伐整齐。
“把余先生和林女士,请出去。”
薛明远下达了命令。
保安上前,一人一边,架起已经吓傻了的余德发。
余德发挣扎着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:“放开我!我是余家的人!你们敢动我……”
没人理会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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