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,深秋。
晚上七点半。
御景轩顶层VIP包厢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水晶吊灯的光晕打在红木长桌上,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程野坐在门边那张最小的圆凳上。
位置边缘,背对走廊,面朝主位。
这是卫建国特意安排的。
为了在亲戚面前展示他对女儿的掌控力,也为了羞辱这个上门女婿。
门边的位置,意味着他是“看门狗”,是随时可以踢开的局外人。
程野没动。
他左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粗糙的纸张纹理,硌着指腹。
那是地契。
也是这顿家宴的真正主角。
主位上,卫建国穿着定制中山装,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赵敏坐在他右侧,正尖声数落着什么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程野的后背。
苏婉低着头,手指绞着餐巾,声音细若蚊蝇。
卫强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嘴角挂着一丝轻浮的笑意。
他在炫耀。
虽然他的跑车贷款已经逾期,但他需要这种虚张声势的气场来掩盖内心的恐慌。
程野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知道,今晚必须撕破脸。
否则,城南那块地的继承权,将永远成为卫家的囊中之物。
“程野。”
卫建国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停下敲击的手指,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
“去把酒倒了。”
“别在那儿杵着,像个死人一样。”
这句话,既是命令,也是试探。
更是一次公开的羞辱。
让一个被安排在最卑微位置的赘婿,去伺候这群高高在上的卫家亲戚。
如果程野拒绝,就是不懂规矩,是不孝,是不识抬举。
如果程野照做,他就彻底坐实了“奴才”的身份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赵敏停止了唠叨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苏婉抬起眼皮,担忧地看了一眼程野。
卫强则发出一声嗤笑,身体前倾,等着看好戏。
程野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不快,也不慢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契,折叠整齐,重新放入口袋深处。
然后,走向主桌。
每一步,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但他经过的地方,空气仿佛凝固。
服务员端着醒酒器站在远处,不敢上前。
程野拿起桌上的醒酒器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。
他没有立刻倒酒。
而是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挂钟。
秒针走动,发出轻微的滴答声。
卫建国的眼神,在这一刻频繁飘向挂钟。
那是一种焦躁。
一种急于结束这场闹剧,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体面的焦虑。
他在等什么?
程野心中冷笑。
他在等时间过去,等这场定亲宴的流程走完,等所有亲戚签完字,等他拿到那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书。
只要再熬两个小时。
只要等到九点半宴席散场。
卫建国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。
而程野,将被彻底扫地出门。
“发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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