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划过七点半,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放大成某种倒计时。
程野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。
那是卫建国特意安排的座位,离主桌最远,离出口最近,像是随时准备被清理的垃圾。
但他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。
那张地契。
它已经在这里沉默了太久,从第一章的口袋里,到第二章拍在桌上的脆响,再到第四章被烟灰覆盖的屈辱。
现在,它需要最后一次清洗。
不是用水,是用酒。
苏婉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赵敏坐在一旁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程野的脸。
她心里慌得厉害。
昨晚收拾房间时,她在程野母亲留下的首饰盒夹层里,摸到了那套金镯子。
她没还回去,也没告诉卫建国。
此刻,看着程野平静得可怕的眼神,她总觉得那套镯子正在发烫,灼烧着她的良心。
“开席。”
卫建国挥了挥手。
服务员鱼贯而入,托盘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红酒、白酒、热菜。
香气弥漫开来,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腐朽的味道。
卫强翘着二郎腿,晃着脚上的限量版球鞋。
他刚提了辆保时捷,贷款还没还清,但面子必须做足。
他瞥了一眼程野,嗤笑一声:“姐夫,这位置挺凉快啊,适合吹冷风。”
没人接话。
卫建国端起酒杯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两枚翡翠扳指相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让程野彻底闭嘴的机会。
或者,等一个能当众羞辱他的借口。
程野没有动筷子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瓶红酒。
波尔多,左岸,年份不错。
卫建国喜欢用这种酒来标榜自己的品味,就像他用这套中山装标榜自己的权威一样。
“程野。”
卫建国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今晚带那张纸来,是想给卫家添堵吗?”
程野抬起头。
目光平淡,没有怒火,也没有恐惧。
“岳父,我只是来吃饭的。”
“顺便,把该签的字签了。”
“字?”
卫建国冷笑,“什么字?那张废纸上的签名早就作废了。”
“作废与否,不在你嘴里。”
程野伸出手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契。
纸张有些发黄,边缘带着烟灰的痕迹。
那个白色的圆圈还在,像是一只睁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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