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那三声敲门声，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膜上。
卫建国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刚才那一泼茶水，不仅烫红了他的手背，更烫伤了他精心维持了三十年的体面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想喊那个名字。
那是他的救命稻草，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“爸……”苏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别说了。”
卫建国猛地转头，瞪着女儿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慈爱，只有被戳穿后的暴怒和恐惧。
他死死盯着程野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契。
红色的印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卫建国的灵魂。
“谁？是谁？”卫建国终于吼了出来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破音的尖利。
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。
赵敏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卫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，眼神游移，不敢与父亲对视。
程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卫建国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他知道卫建国想喊谁。
审计组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市纪委派驻城建局的专项调查组组长，李国栋。
三年前，卫建国挪用土地款赌博的那笔账，就是李国栋经手的。
当时因为证据不足，加上卫家动用关系施压，事情暂时压了下来。
但卫建国不知道的是，程野的母亲留下的那份原始地契副本，一直夹在一本旧书里。
直到上周，程野整理遗物时，意外发现了一份夹在书页间的审计报告草稿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流向澳门赌场的资金。
以及，那个负责签字确认的审计员名字。
李国栋。
现在，李国栋就在门外。
或者说，李国栋的人已经在了。
程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没有给卫建国喘息的机会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厚地毯上，没有声音，却重重地砸在卫建国的心头。
“岳父，”程野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包厢里，清晰得可怕，“你不用猜了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外面了。”
“而且，他们手里拿着你的账本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碎了卫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土。
嘴唇哆嗦着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卫建国喃喃自语，“不可能这么快……”
他以为自己能摆平一切。
就像过去三十年那样。
只要钱够多，关系够硬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是钱买不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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