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的门槛比浣衣局高出一截，青石板上积着昨夜未化的霜气。
魏婉提着那只黑漆木盒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盒中装着的，正是那件在浣衣局水盆里染出妖异红晕的“朱砂衫”。此刻，它被整齐折叠，层层包裹在粗麻布下，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香——那是她袖中暗袋里的朱砂残渣所特有的味道，与太后近日常用的安神香如出一辙。
穿过长廊时，两侧垂手侍立的宫人皆低着头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尚服局掌事李嬷嬷坐在正堂左侧的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在她身后，叶氏的贴身丫鬟春杏正垂手而立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魏婉身上。
“放下。”李嬷嬷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傲慢。
魏婉依言将木盒置于案前，动作轻缓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肃杀之气。她抬起头，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：“奴婢魏婉，奉命呈交‘朱砂衫’一件，请嬷嬷过目归档，待陛下召见。”
李嬷嬷终于睁开眼，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她没有去碰木盒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“御前定夺？呵，魏婉，你倒是好手段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木盒前，并未打开，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盒盖上的封泥。“叶主子说了，此物乃妖异之物，沾了晦气。既然要送御前，便不能脏了陛下的眼。尚服局有尚服局的规矩，这种染坏了的废布，按例是要先经‘净尘’工序，洗去浮色，再行封存。”
魏婉心头一紧。
净尘工序，意味着要用强碱性的草木灰水反复浸泡漂洗。若她的猜测没错，那股与太后安神香相似的气味，并非来自朱砂本身，而是某种混合在染料中的草药。一旦经过强力漂洗，残留的药性极易挥发或分解，证据便会消失殆尽。
“嬷嬷，”魏婉微微欠身，语气依旧恭顺，“这件衣衫是奴婢亲手染制，若此时清洗，恐破坏织物纹理，届时呈给陛下，若是说成色不均，反倒显得奴婢更添欺君之罪。不如直接封存，由陛下亲自查验？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，抬起眼皮斜睨着她：“欺君？你现在可是‘心术不正’之人。本嬷嬷这是为你好，免得你在御前失了仪态，连累叶主子一片苦心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两个粗使宫女上前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？把衣服拿出来，送去后院的漂洗池。记住，多漂几遍，直到闻不到那股子骚味为止。”
两名宫女应声上前，粗暴地解开麻布。那件朱砂衫暴露在空气中，红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堂内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凝固的血迹。那股苦涩中带甜的异味，随着布料的展开愈发浓烈，钻进魏婉的鼻腔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
但她不能退。
如果现在反抗，便是抗旨不遵，当场打入冷宫。如果妥协，证据销毁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魏婉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浮现出一层苍白的泪光。她没有阻拦，反而向前一步，轻声说道：“嬷嬷说得是。奴婢愚钝，只知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既然尚服局有净尘之法，奴婢愿配合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掏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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